然而,下一刻,一股巨大水流的推力從側面湧來。
海妖們瞬間散開,連叫聲都變了調。鯤颶的脊背如同山巒壓境襲來。它只是轉了一個身,就已經掀起足以把整座塔樓連根拔起的暗流。
炎長晏被那股水流推得連連後退,腳尖在泥沙中犁出兩道深溝。他下意識地將靈力灌注到雙腿,穩住身形,同時反手抓住了洛子旭的手腕。洛子旭被他拽住的那一刻,身體微微傾斜,借著他的力道穩住了重心。
海水在鯤颶的陰影下變得渾濁而沉重。那些原本在殘骸間游弋的深海魚早已四散逃竄,連海妖們也退到了遠處。
炎長晏:"嘖,這東西太大了!在水中打起來還真不方便。"
話音剛落,鯤颶的脊背在他們面前緩緩沉了下去。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座沉沒的冰山,從他們眼前消失,只留下一道巨大的還在旋轉的渦流,泥沙和碎石被卷進去。
深海之下,唯有彼此間的光亮。
忽然,洛子旭抬起另一隻手,掌心朝下,指尖微微收攏,像是在感知什麼。海水在他掌下流動,帶起細碎的氣泡。
炎長晏剛想說什麼,忽然注意到洛子旭的手指尖上多了一層發光的鱗片。從指尖開始,順著指背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手腕,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炎長晏:哇!好好看!
"鮫人化形法。"洛子旭說,"我似乎還沒有教過你這個。"
他轉過身來,面對炎長晏。
他的眼尾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鱗片,墨色的瞳孔在暗光中微微收縮,豎成一道細線。明明臉上的鱗片不多,只有眼角和下巴邊緣零星幾片,卻襯得整張臉有一種冷冽又妖異的美感。
「這可以讓身體在短時間內適應深海環境。靈力的運轉路徑需要從丹田改道,沿著這條經脈走。但擁有全屬性氣脈的你可以通過我直接運行——"
他伸出手,手貼在炎長晏的胸口正中。
隔著衣袍,那股微涼的靈力沿著體內緩緩擴散。
"沿著這條線,往下,到腹部下方,再轉兩圈,向上到肩胛。"
洛子旭的手指順著那力量流動的方向移動,從胸口到腹部,又從腹部到後肩。
"然後,全身的毛孔會張開,肌膚表面會形成一層鮫鱗。這樣在水中不會被阻力壓制,靈力也不會被稀釋。"
隨後,洛子旭手頓了一下,便輕輕擦過炎長晏的眼角,那裡自然也長出了淡粉紅的鱗片,煙霞絢爛。
"很順利。"洛子旭沉聲道,隨後收回手。
「……」
"……這樣就能在水裡打了嗎?"炎長晏抬手摸了摸眼角,盯著洛子旭,呆呆地問。
光滑的質感,像魚鱗,又像玉石,滑溜溜的。
"至少不會被壓製得太慘。」
"而且——"洛子旭頓了一下,目光越過炎長晏,落在那道正在擴大的渦流上,"而且,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跟著它下去。"
炎長晏:「當然。」
兩人同時躍入渦流。
炎長晏試著活動了一下,這鮫人化形的法子倒是有趣,像是給身體穿上了一層柔和的水甲,讓他能在水中更自在地調整姿態和方向。
洛子旭就在他身側,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
水壓在急劇增大,擠壓著他的耳膜和胸腔,但鮫人化形法將大部分壓力都卸開了。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鯤颶的身體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它發出一聲幾乎能震碎骨骼的鳴叫。那聲音在水中傳播得極快,像一堵無形的牆朝他們推來。他們本能地側身閃避,緊緊拉住彼此的手。
炎長晏:"這聲音比海妖的歌聲難聽多了。"
"它的靈力能改變水的性質。"
洛子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沉穩道:"小心,它不只是大。"
話音剛落,數十根鋒利的冰錐,密密麻麻地朝他們射來。
!
炎長晏一掌拍向身前的水流,迎向最近的那幾根冰錐,冰錐碎裂。
但更多的冰錐已經從側面繞了過來。
洛子旭從他身後掠出一步,抬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海水在他掌下凝固,一堵透明的牆橫亘在他們與冰錐之間。
"你擋著,我去殺了它。"炎長晏說著便遊了出去,鮫人化形法讓他的身體變得靈活。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一種想要用火葬天的衝動。
但是…洛子旭在這裡。而且在這種純粹的深水環境中,火焰幾乎沒有任何用武之地。
換一種方法呢?
水也不是不能利用。
將壓縮後的水流編織成一張細密的水網,水網的邊緣鋒利如刀刃,在水中無聲地擴散開來,朝鯤颶罩去。
鯤颶的身體猛地一顫。
它停止了運動,巨大的頭部朝炎長晏的方向轉過來。
它那巨大的眼睛在深海中亮起,像兩顆燃燒的冷火。炎長晏甚至來不及閃避,無數水龍已經從鯤颶口中朝他撞來。
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腰。
洛子旭從身後貼近,躲過了那些水龍的攻擊。
"別冒進。"他的聲音貼著炎長晏的耳廓傳來。
炎長晏:「好。我套住它,然後再一起上。」
說著,炎長晏輕拍了一下腰上的手,隨後洛子旭鬆開了,朝另一個方向游去。
鯤颶的注意力被他的動作牽引,頭部微微轉動,那些水龍也隨著它的視線調整了方向。
炎長晏明白了。
他在引開鯤颶的注意力。
炎長晏沒有浪費這個機會。將那些水線編織成一張更大的網,然後朝鯤颶的眼睛方向擲去。
鯤颶似乎感知到了危險,頭部猛地一偏,但洛子旭在同一時間從另一側劈出數道凌冽的劍氣。暗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在海水中暈開一片黑紅色的霧。
鯤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身體猛地翻轉。
炎長晏和洛子旭被那股水流推得連連後退,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遠了十幾丈。
巨牆般的水幕卷著泥沙和斷木壓下來,把世界攪成混濁的轟鳴。炎長晏看見對方的身影在翻滾的濁流里一閃。
不行!
沒有絲毫猶豫,炎長晏奮不顧身地游向洛子旭。
手猛地探出去,帶著劃破水流、劈開一切阻礙的決絕。
而洛子旭同樣如此。
穿透了冰冷,穿透了恐懼,穿透了那股試圖將他們永遠撕開的巨大力量,二人緊緊握在了一起。
泥沙和碎石從他們身邊飛速掠過,耳膜被水壓擠壓得嗡嗡作響,可洛子旭的手依然緊緊握著他。
然後他感覺到背部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一扇被海藻和珊瑚覆蓋了不知多少年的門扉,在他們的撞擊下向內敞開。
海水裹著泥沙湧入門內,捲起沉積了無數年的塵埃。
炎長晏落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背部著地,激起細小的水花。他咳嗽了兩聲,撐著地面坐起來,發現周圍的海水在迅速退去。那些湧入的海水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著,沿著牆壁的縫隙流走,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和空氣中濃郁的潮氣。
…這裡?
洛子旭驚訝:「封塵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