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煦澤:"太虛宮的人入魔,按理該被宗門親手清理門戶。你的師兄弟知道嗎?」
"目前不知道。"慕容瀾很坦然地回答,"我原先也不打算讓他們知道。"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替你保密。"
"我入魔之前,在太虛宮的卷宗閣看了很多年資料。"慕容瀾說,"焚天宗是為數不多名副其實的宗門,你也是,所以我不會殺你,因為你留著比死了有用。但我也不能讓你帶小姬走,因為你太聰明了。所以你不聽我的話,我就只好威脅你了。"
商煦澤:"你覺得我該謝你不殺之恩?"
"不用謝。"慕容瀾說,"把槍借我。"
商煦澤:"……?"
他歪頭:「你到底要幹什麼?」
"落紅槍驅邪破煞,專克魔氣。"慕容瀾解釋說,"叩天顱的本體其實埋在萬葬坑的地底,用槍更快一點。"
商煦澤:「額。」
如果是這樣,你完全沒必要暴露自己啊。
直接裝作沒有入魔的太虛宮弟子,這樣的話他或許二話不說就把槍給你了。
這個人的行為為什麼這般矛盾?
商煦澤:「不要。」
慕容瀾:「?」
商煦澤正聲道:「我覺得你不太正常,不是很想給。」
「…………」
「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們。」慕容瀾喃喃道,將昏迷的姬文夜拋到商煦澤手中,隨後直起身,朝裂谷中央走過去,所經之處黑霧自動向兩側退避,讓出一道狹長的甬道。
那些黑霧像活物一樣試圖攀附上去,可觸到她的皮膚就消散了
她…在吸收魔氣?
商煦澤聲音乾澀,「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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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瀾自嘲道:「也許吧。」
地面龜裂,碎骨飛濺,裂谷兩側的岩壁上簌簌落下塵土。而那些撲向他們的魔獸,正一隻接一隻地瓦解成黑霧,被吸嚮慕容瀾的方向。老人的身體也開始瓦解,那些偽裝的皮肉像蠟一樣融化。
但商煦澤一個瞬步落到慕容瀾身側,落紅槍直插入叩天顱紮根的骨堆深處。
"你——"慕容瀾偏頭看他。
商煦澤沒理會,手腕一擰,槍尖在骨堆底下一挑,但一個沒注意,身上便長滿了冰晶石。
商煦澤:!!!
還有人!
遠處,正是雪霽固定住了商煦澤的動作,笑說:"哈哈好久不見啊,煦澤弟弟。能在一次見到你,還真是我的榮幸。"
雪霽從黑霧裡踱出來,歪著腦袋,血糊糊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愉悅。
這個女人怎麼還在這裡?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骨堆旁、渾身魔氣翻湧的慕容瀾,又看了一眼商煦澤被凍住的身體,突然哭了出來,如同面對冥頑不顧的羔羊,語氣悲憫:"慕容妹妹,你費那麼多口舌跟他談交易,他還不領情。要我說,還是我這辦法省事。"
商煦澤:「嘖,雪域冰宮的瘋子。」
雪霽頓時冷下臉,抬手,對面身上的冰晶瞬間刺穿了商煦澤的身軀。鮮血順著冰棱往下淌,他咬緊牙關沒有喊出聲,只是盯著雪霽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怒意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痛楚。
雪霽歪著頭看他的表情,忽然溫柔地笑道:"疼吧?疼就對了。當年你燒了我的那壺茶,我還沒謝謝你呢。"
慕容瀾站在骨堆旁,渾身裹著翻湧的魔氣。
她側過頭,目光從商煦澤流血的傷口上掠過,又落在雪霽臉上,"我說了別動他。"
雪霽袖子捂嘴,楚楚可憐:"他拿槍捅你那個叩天顱,我這是在幫你。"
"我不需要你幫這個忙。"慕容瀾打斷她,聲音陰沉。
"放了他。"
「……」
"他死在萬葬坑,焚天宗和姬文夜都不會善罷甘休。而且焚天宗和太虛宮南境靈脈有盟約,三百年的靈石互供。商煦澤是這一代唯一的嫡傳弟子,他若死在萬葬坑,焚天宗會徹查。"
更何況,以商煦澤的品性,留著他才是最有價值的。
雪霽表情淡漠,沒有理會。但那些冰晶也隨她的話消散。
商煦澤往前踉蹌半步,單膝跪地。血從他肩胛和腰側的傷口裡湧出來,浸濕了大半截衣袍。他腦袋嗡嗡的,本能地去看遠處毫髮無損的姬文夜。
什麼意思……
她們……為什麼一定要拿那叩天顱……?
這個女人到底……後人?葬天姥的後人嗎?為什麼說是假的?難道謝寂靈那傢伙其實就是……
不過,他應該已經被殺了……難道這個女人是想要藉此拿到白骨道的力量?
……為什麼雪霽會乖乖聽這女人的話……她們是合作還是脅迫關係……?冰宮難道出事了?為什麼這個女人不惜傷害太虛宮的同門也要……叛逃?慕容……姜家的旁支……她想報復姜家?還是想……
耳鳴之中,頭頂傳來慕容瀾的聲音:「你真的很聰明,和炎長晏那個怪物一樣。」
「所以我別無他法。」
突然,一隻手撫上商煦澤瞳孔潰散的面龐。
濃郁的黑霧從慕容瀾的掌紋間湧出,滲入商煦澤的眉心,沿著經脈往裡走。那一瞬間,腦中的每一根神經都被人攥住了,那些正在飛速運轉的念頭突然凝固。
…
炎長晏睜開了眼。
暖從背後傳來,貼著脊背,透過衣料滲進皮膚,他花了幾秒的時間才意識到那是一具身體的溫度。身後之人將他攏在懷裡,手臂環過他的腰側。
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醒了?"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
炎長晏微微偏過頭,洛子旭的臉近在咫尺。他似乎也是剛醒不久,頭髮有些散亂,平時一絲不苟的鬢角有幾縷垂落在額前。
炎長晏沒說話,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洛子旭的胸口。
好暖和……
他抬起頭,臉頰貼著胸口擠出一點點肥潤:"師父什麼時候醒的?居然比我還早。"
"也就比你早一會兒。"洛子旭說,"我醒來的時候,紅豆已經蹲在旁邊了。"
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洛子旭的肩側冒了出來,湊到炎長晏面前,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額角,帶著一種"你怎麼才醒"的委屈。
「……好了,我這不是醒了嗎?"撓了撓畢方絨球般的羽毛,聽見畢方發出"嘰嘰嘰"的聲音,一邊哭,一邊瘋狂地蹭他。
洛子旭看著這一人一鳥,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我也守了很久。"
炎長晏:「師父不是說也就比我早一點?」
洛子旭抿嘴。
「哈哈哈,好啦好啦。」炎長晏笑出聲,然後伸手揉了揉洛子旭的臉,又撫平了頭頂有些凌亂的頭髮,「我記得我在昏迷前和周子衡白柒在一塊,他們人呢?」
洛子旭卻搖頭:「我不知。我醒來時,就只有我們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