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沖向姬文夜,但商煦澤瞬步擋在他面前。那隻枯瘦的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商煦澤的胸口。
商煦澤側身一閃,右手已經從靴筒里拔出一柄短匕,橫在身前。
"鐺——"老人的五指抓在匕首刃面上,指甲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此刻姬文夜的箭終於鬆了弦。箭矢破空而至,射向老人的後腦,可沒進去半寸,然後整根箭杆被那濃郁的魔氣裂成了四瓣,簌簌掉在地上。
老人連頭都沒回,盯著商煦澤,五指猛地收緊,"咔嚓"一聲,那柄短匕首碎鐵崩落。
商煦澤被迫撤步後退,靴跟在碎骨堆里踩出一串凹陷。
姬文夜:!
他試圖再次拉開弓。
這時,老人突然轉頭看向他,目光定在姬文夜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上。
"你哭什麼。"她說。
姬文夜被她看得渾身血液都冷了,喉嚨里發不出聲,只有眼淚還在往下掉,「我……」
"你哭什麼?!你哭什麼哭?"老人又說了一遍,聲音忽然比剛才激烈,又冷又沉,"我們餓死凍死的時候都不哭!你們憑什麼哭?!"
那些碎骨湧現上來,在空中有生命似的拼合,變成一具具殘缺不全的白骨骨架,四肢扭曲著站起來。黑霧中湧出一股濃郁的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
商煦澤一把將姬文夜拽到身後,長槍已經重新回到手中,槍尖上的靈光灼亮了一瞬,在昏暗的裂谷里劃出一道灼目的弧線。
商煦澤:「這裡魔氣太多了,很容易被侵蝕。」
魔氣……
為什麼天闕大選會有魔氣?還偏偏選「葬天姥」作為鎮守獸?
若天闕秘境是為了給入選者適合的機緣和歷練,那麼誰最有可能是這裡的入選者?
只能是白骨道的謝寂靈。
雖然那個傢伙被炎長晏關在了夢境裡,但現在應該也出來了吧,為什麼這裡似乎只有他和小姬?
可是,之前隱約感知到的人到底是誰?
商煦澤反手一槍扎進自己腳下的泥濘地面。"轟"的一聲,方圓三丈內的魔氣被燙出了一片空白,那些白骨像是被火燎了翅膀的飛蛾,紛紛後退。
葬天姥不可能活過兩個劫紀,那麼眼前這個「人」,究竟是秘境的試煉,還是某種東西偽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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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操縱魔氣,召喚魔獸,行為舉止不似常人,一切的情緒都像是在故意模仿……
這個傢伙,莫非其實是傳說中的叩天顱?
這就說的通了。
那麼殺死這鎮守獸本身,也就可以得到叩天顱,完成試煉。
這法器如此危險,必須要摧毀才行。
老人站在火環之外,看著她腳下的烈焰燒出一條分界線,沒有跨過來。她歪著頭,那個不自然的動作又出現了,"火…好多年沒見過火了,好暖和啊。孩子,留下來陪我好嗎?我喜歡你們的火焰……"
商煦澤冷傲退老太:「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姬文夜抓狂:「這不是重點吧!!!」
商煦澤正要再開口,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老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身。
但那道土浪比她更快。
"轟——"
一條巨且高大的土牆拔地而起,裹挾著碎石和碎骨,從老人的腳底直貫而上。泥沙裹著濃郁的土靈氣,如同猛然合攏的大手,將老人的整具身體死死包裹在中央。
這個靈力……姬文夜眼睛一亮:「慕容姐姐!!!」
裂隙上方的岩壁上,慕容瀾正半蹲在一塊突出的骨台上。衣袍被風掀動,高馬尾落在肩側,冷峭而凝重。
她的目光從土繭上移開,落在姬文夜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停了一瞬。
慕容瀾目光有些茫然:「小姬…你怎麼會,在這。」
可姬文夜已經顧不上什麼魔氣不魔氣了,整個人從商煦澤背後躥出來,朝岩壁上又跳又揮手:"慕容姐!太好了你沒事!嬴師兄和姜師兄他們呢?還有晚棠姐!你們還好嗎?你——"
慕容瀾:「我沒事。」
姬文夜原本提在高處的心瞬間落下,說著就想招呼慕容瀾,但商煦澤卻拉住了他的手腕,不讓他向前。
姬文夜:「誒?商大哥?沒事的,她是我太虛宮的師姐——」
商煦澤皺眉盯著慕容瀾,沉默不語。握住姬文夜手腕的那隻手掌心乾燥而沉穩,力道不大,但姬文夜掙了一下沒掙開。
姬文夜愣了一瞬,正要問為什麼,那團土繭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裂響。
"咔——"
老人毫髮無損。
但在眾人目光下,她卻後退了一步。
但老人猛地轉向商煦澤和姬文夜,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帶來的!你們帶了個什麼人來!"
她的情緒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水,來得毫無徵兆。一瞬間,地上所有的屍體和骨頭都活了過來,還有無數魔氣幻化的魔獸,一齊撲向他們。
"你不是她……"老人低語,聲音像在說服自己,"你身上有她的氣味,但你不是她……"
慕容瀾淡淡道:「我確實不是。但我是她後人。」
「……」
遠處,姬文夜有些懵圈:「慕容姐在說什麼啊?」
商煦澤:「不知道,但我覺得她不對勁……小心!」他猛地拉住姬文夜的後領,躲過了一輪又一輪的攻擊。
另一頭,老人喃喃道:"後人……"
這個詞被她含在嘴裡嚼了又嚼。
"後人。"老人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低下去,猛烈的浪頭退潮後,被沙灘吸走了所有聲響,"她的後人……"
她往後退了一步,突然尖叫:「不!!!!你不是!!!你根本不是!!」
慕容瀾:嘖。
被激怒後的老人更加瘋狂,魔獸從黑霧中凝聚出來,密密麻麻地湧向四面的裂隙,從各個方向圍攏過來。姬文夜"哇"地叫了一聲,弓弦對準沖在最前面的一頭骨狼,喊:"先往中間靠嗚嗚!"
商煦澤反手一槍掃出一道火弧,將撲上來的三具白骨攔腰斬斷,剛回頭,便瞳孔微縮——
原來那慕容瀾居然瞬間出現在了姬文夜的身後,打暈了他。
商煦澤驚愕:「你——?!」
槍尖幾乎是本能地轉了過來,直逼慕容瀾的面門。而慕容瀾側身避開,槍尖擦著她的肩頭掠過,削斷了幾縷散落的長髮。她把昏迷的姬文夜往臂彎里攏了攏,語氣冷淡:"他現在不能留在這兒。"
商煦澤:"你憑什麼替他做決定?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身上全是魔氣?"
太虛宮的弟子為什麼身上會有如此濃厚的魔氣?
慕容瀾:「你確定要在這裡問我這些嗎?」
商煦澤:「……」
慕容瀾沒有看他,而是抬眼望向裂谷深處那片翻湧的黑霧。老人站在原地,灰白的頭髮在魔氣中飄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叩天顱生出了神識,將自己當做了葬天姥,已經瘋了,"慕容瀾說。
商煦澤的槍依舊指著對方:"我問的不是她,是你。"
慕容瀾終於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商煦澤臉上。
"如你所見,我入魔了。"她說。
商煦澤充耳不聞:「放下他。」
慕容瀾:「你放心,我不會對他做什麼。但你要是不聽我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
商煦澤攥槍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慕容瀾淡淡道:「將你的槍對準鎮守獸,然後殺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