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將那封遺書收到了儲物戒中。
靠著龍澈的大翅膀,也是壘好了土,給趙大力挖了一個豪華土碑。炎長晏拉過溫閒之,問:「你看到什麼?」
溫閒之臉色蒼白:「額,也不是看到吧,就是感覺他身上的命運線像是被人為改過。」
炎長晏沉默。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天道。
但是為什麼?趙大力不過是個普通的散修,年齡也很大,為什麼會成為天闕大選的入選者?這本身就不合理。
天道想要利用趙大力做什麼?
祂的目標是炎長晏,還是周子衡?
如果是周子衡,又為了什麼?
「……」
炎長晏有了一個很恐怖的猜想。
他猛地抓住洛子旭的手,「師父,我們必須去找周子衡!」
如果天道和系統公司合作,在穿越者的人選上有嚴格的篩選機制,這個標準不可能只有「看過原書」這一點。
契合度高達97%的周子衡,不也是除了炎長晏之外,天道降臨的最佳容器嗎?
「你們看!排行榜恢復了!」
這時,李鷗瑤指著天開口說。
那些模糊的字跡重新浮現出來,光芒比之前更亮,像是把所有被吞噬的力量反哺了回來,甚至比原本更耀眼。
可看到這一幕,洛子旭不由地感到心慌。
他下意識握緊手,可手那一邊卻空無一物。
風從指縫間穿過,空蕩冰冷。
「……小晏?」
沒有人回答。
天闕秘境中的入選者,全都被突如其來白光捲走了。而炎長晏,作為排行榜上的榜首,也勢必在傳送規則覆蓋的範圍內。
這來得太突然,憤怒與恐懼鋪天蓋地,如同一堵牆,從四面八方朝他壓了下來。
光芒之下,死寂的沉默,洛子旭的眼裡滿是再也壓制不住的血與骨的暴動。
…
視野急速拉高,雲層如瀑流般往下墜,四面八方的風聲夾雜著驚叫和咒罵。待到雙腳重新觸地時,炎長晏已經站在了雲峰海的最頂端。
這裡罡風如刀,天穹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炎長晏四下一掃,目光在人群中瘋了一樣地搜尋。
該死!
炎長晏的指節攥得發白。神識朝四面八方瘋狂地探去,方圓千里,一無所獲。
感受著雙生海誓那頭傳來的心跳和情緒,炎長晏難得有些焦急。
討厭的大選!怎麼竟干擾人談戀愛呢?
師父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而另一頭的洛子旭暴戾的情緒突然一滯。
他也感受到了小晏此刻的情緒。
急,慌,焦灼,還有一點壓不住的無措,少年在人群里瘋了一樣地找他,神識鋪出去又收回來,千里萬里找不到人之後,那一瞬間從未有過的慌亂。
可緊跟著,這些情緒被壓下去了。
像是有隻軟綿綿的手,緩慢地從絲線那頭推過來,輕輕搭在洛子旭那團正在翻湧的怒潮上。
洛子旭:「……」
突然就被順毛了。
一直沒敢冒聲的小系終於開口:【哦豁,冷靜了?】
洛子旭冷冷道:「沒有。」
【沒有也得有。這個情況你又不是沒經歷過……現在所有鎮守獸都被擊殺,時間也差不多了。而大選結束前所有入選者都會被傳送到雲峰海道頂端。洛子,你……】
洛子旭:「我要去把那海砍了,你要看嗎?」
小系:【……我看!】
天殺的大選怎麼敢帶走小晏!!!
早看祂不爽了!干祂!!!
而頂端炎長晏摸著自己的胸口,鬆了口氣,也逐漸冷靜下來。
這裡……就是雲峰海的頂端?
炎長晏抬手攏住被吹亂的額發。
雲峰海……所謂「海」,其實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此刻他正站在雲海最高的峰尖之上,雲層在他腳下翻湧鋪展,如液態的銀,又如凝固的浪,一層疊著一層,向著目力所不能及的天際線蔓延而去。
太陽正懸在盡頭,將整片雲海燒成熔金與赤紅的交織。
那些流雲在光中緩慢翻卷,時而露出一角。
雲層之下,是人間百態。
而這裡,也是最初來到秘境中的位置。
炎長晏並沒有看這絕美的畫面,只是靜靜地俯視眾生。
那些呼嘯的風到了他周身,竟放緩了速度,繞著他走,像是不忍驚擾這一刻的靜。
「孩子,你在傷心?」
炎長晏:「您老人家是不是眼睛不好使?怎麼會看出我在傷心?」
聲音沒有立刻接話。
風從雲峰海的邊緣湧上來,裹著細碎的金色光屑,在炎長晏身側打了個旋,然後散開。
熟悉的「女人」出現,盤腿懸空坐在雲海之上,托著腮,開口:
「這個世界很糟糕,對吧?」
炎長晏挑眉,沒有理會。
可隨後,「女人」懷中突然出現了一隻 昏睡的紅色鳥兒。
炎長晏:!
祂撫摸畢方的翅膀,溫柔道:「你叫這孩子紅豆?真是可愛的名字。」
炎長晏冷著臉:「放開。」
「女人」無奈搖頭,真的放開了雙手。昏睡的紅豆被雲海托住,祂道:「你知道嗎?不管是哪一個鏡像世界,這隻畢方都沒有活下來過……可你卻成功了,改變了它的命數。」
「很多、很多——本該死去的人都因你活了下來,孩子,我為你驕傲。」
炎長晏:「哈?」
他毫不畏懼地舉起劍,嗤笑:「跟我有什麼關係?」
「難道不是因為我師父人美心善幫你收拾了五百年爛攤子?要真讓我來,別說這個世界,連你我也不放過。」
「……」
「女人」挫敗地嘆口氣:「你還真是喜歡他喜歡得過於神魂顛倒了。」
炎長晏難得沒有反駁。
不行,還是得反駁一下別的事情。
炎長晏:「你存在了這麼久,見過這麼多的人,經歷過這麼多的事,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道理。不需要理由和解釋,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我師父就是這樣的人,他就是我的道理。」
「……」
祂緩緩道:「哪怕天下大亂,民生艱苦?」
炎長晏突然說:「可這是正常現象,不是嗎?」
金紅色的光從雲層邊緣湧上來,將「女人」那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炎長晏:「一棵樹春天發芽,秋天落葉;一條河從山上流下來,匯入海里;一個人出生,長大,變老,死去。這就是正常。」
「人間有人餓死,有人病死,有人被殺死。人會死,也會生,一個國會滅亡,也會有新的朝代……一代又一代總是輪迴交替,無數個劫紀都過去了,但這世上從來沒有過『沒有苦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