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的目光澄澈而平靜。
他摸著胸口，說著無比大逆不道的話：「我曾經不覺得拯救天下是什麼天大的事情。沒有我，也有無數前仆後繼的人。然後呢？成功了之後呢？百年、千年、萬年之後，又是新一輪的世界末日。英雄和天才不是當年的人，卻也是當年的人。」
「那麼修煉的意義呢？活著的意義呢？苦難的意義呢？蒼生又何在呢？」
一切都是虛無，都是沒有意義的。
天道：「……」
炎長晏：「十歲那年，我將這些問題和看法原封不動地告訴給了師父。」
天道：「他怎麼回答的？」
炎長晏輕哼：「師父說『他也不知道』。」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下午，普通的課程。
——我也不知道，你的這些疑問，我曾經也想過。但答案只能你自己想……不過你想不出來也沒關係，反正有你師父在，誰會說你？
——可師父不覺得我這個想法很不正常嗎？
——那我身為天下第一卻不想著飛升，這正常嗎？
——那又怎樣？師父就算沒有飛升的想法，也還是天下第一啊！
——這就對咯。人無完人，論跡不論心。你師父我一沒做傷天害理的事，二也老老實實地窩在家，就算我不思進取，也沒人有資格評價我正常與否。就算你覺得這世間苦難沒有意義，但不妨礙你仍然會去救人，仍然會讓這個世界變好，這不就行了？我又沒要求你成為一個大聖人。
炎長晏猖狂道：「既然如此，天下大亂與我何干？我想救就救了，我為何非要因為人間苦難而內耗自己？」
就算找不到答案又如何？
他有師父！
「……」
雲海在炎長晏腳下翻湧著，風從他的衣擺和發梢之間穿過，天道終於開口：「洛子旭確實是個有趣的人。他明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卻比大多數生於此地的人更懂得怎麼在這裡紮根，也把你教的很好。」
嘖，說得好像你和我有什麼關係似的。
就算被世人冠上「天道寵兒」的名號，我和你也沒啥特殊的關係捏。
哼。
炎長晏順著杆子往上爬，問：「當年師父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
「……」
「…孩子，你還真是大膽。」
就算被冒犯成這樣，天道還是選擇溺愛：「這要問另一個你。」
炎長晏：「……」
廢話。
天道再次恢復剛開始那副鬆散的模樣，在炎長晏身邊繞圈，說：「無數個鏡像世界中，總會有那麼一兩個脫離掌控的存在。」
「而你，炎長晏，總是那樣的存在。」
"在漫長的運轉中，我複製出許多個分杈。那些分杈和主世界共享相同的起點，但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走向了不同的方向。而我想推演主世界的未來和可能性，想看一看如果某一個選擇被改寫了，會發生什麼。"
炎長晏：「你通過這個尋找消除bug的方法？」
天道微笑不語。
祂繼續說：「但你發現了。」
炎長晏：？
天道張開雙臂，語氣有些欣喜：「你察覺到了我在鏡像世界中的存在，察覺到所有人的命數都被更改過。你聰明，冷血，暴躁，卻也極度理智。你甚至直接斬斷了自己的命運線，步步為營，成了那至高無上的君王。就連我都被你算計其中，被迫簽下和你的交易，得知了這個世界的本源與真相。而你卻選擇了洛子旭，利用我的力量將他帶到了這裡。」
「……」
天道：「孩子，我們眼中的世界是一樣的，你和我是一樣的。」
「世間萬物於我們而言都只是滄海一粟，你我都是這棋局上的棋手，其餘人皆為棋子。拯救世界也好，天下疾苦也罷，千萬年來，唯有你最接近我，也唯有你可以真正消除魔氣，結束這絕望的輪迴。」
炎長晏：「你把我和另一個人相提並論還真是沒禮貌。」
天道：「每個你都這麼說，這也是我喜歡你的一點。」
炎長晏：「……」
馬的。
天道：「我想即使如此，你還是很警惕我。那我就為你解答疑惑吧，這樣，你是否就會認同我呢？」
炎長晏挑眉：「比如？」
天道：「你不是很好奇周子衡的身份？還有從小就追著你的黑衣人？」
「哦？你願意跟我說？」炎長晏歪腦袋。
「當然，我的榮幸，孩子。」
"周子衡的身份，你應該已經猜到大半了。"天道溫柔笑著，"他是被系統選中的人，和你師父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但他和你師父不同，洛子旭是意外被捲入這個世界的，而周子衡是主動選擇的。"
炎長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主動選擇？"
"他看過我寫的那本書。他也知道這個世界的故事，知道哪些人會在哪個節點死去，知道哪些災難無法避免。」
「他穿越前，正在那個世界經歷一場人生的考試。那時他剛開始一段漫長的被他人期望推著走的階段，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有什麼意義，不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他讀到那個世界裡那些人的選擇、那些人的掙扎、那些人在絕境中依然沒有放棄的樣子。他在那本書里找到了一種他從未在現實中找到過的共鳴與渴望。」
「他喜歡我們的故事，渴望成為書中的人。」
天道：「我實現了他的願望，不是嗎？」
「……」
炎長晏：「這就是你所說的主動選擇？噁心。」
天道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祂繼續說：「那孩子很可愛，但也很矛盾。雖然很喜歡這個世界，卻依舊思念著他真正的家人，明明這是他當初的選擇，為什麼現在卻後悔了呢？」
炎長晏：「不止如此，你還有其他目的吧。」
天道：「是啊，是啊——我還想要他成為魔氣的容器載體。」
……什麼？
"那是系統嚴格篩選的孩子，契合度高到足以容納魔氣而不被完全侵蝕。和你一樣，如果他成為容器，那些裂隙中湧出的魔氣就可以被集中收納、封印，而不會繼續在天地間擴散。」
「這是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