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說著，雲海在祂腳下緩緩翻湧。
那些雲層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動著，朝著同一個方向鋪展，掀開了天幕，浮現出模糊的輪廓，如同一幅正在被緩緩展開的畫卷。
炎長晏沒有說話，俯瞰著雲海。
他看到了很多人。
那是秘境之外的現實。
炎長晏看著雲海下那些熟悉的人，問：「你把他們都送出秘境了？」
「大選結束，理應如此。」
而後，天道俏皮地眨眨眼：「不過不是我做的，而是你另一個世界的同伴。」
果然。
就是黑衣人們在用那些巨臉，把他們這些入選者送走。
炎長晏：「看來他們就是你之前說的作弊之人。」
「沒錯。」
但天道再次轉向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被調侃的笑意：
"孩子，你沒有發現嗎？那三個黑衣人里，有一個從始至終沒有出現在你面前。嬴無雙和李鷗瑤都露過面，但還有第三個人。"
炎長晏：「……」
"把大選結束後的入選者安全傳送出秘境，確保那些在夢境中受傷的人不會迷失在規則縫隙里，把周子衡從那些本該困住他的裂縫中引向安全的位置——這些都不是我做的，是那個孩子。"
炎長晏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雲海之上。
「是誰？」
「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
良久，炎長晏才說：「我只是…懷疑，我沒想過真的是她。」
天道忽然笑了：「連你也會因至親帶來的傷害感到迷茫嗎？孩子。」
沒有否認。
真的是姐姐啊……
"他們想要改變那個註定的結局。」天道繼續說，「在那個世界裡，你飛升成了天道的一部分，世界得到了淨化。但你似乎並不認同那個結局，在和我同化後依舊選擇將那三人送到了主世界。"
炎長晏沒有接話。
「我並不知他們的目的，但我也無意去探查。只要能達到我想要的結局，無論什麼樣的手段都可以。」
炎長晏：「提前是他們不會妨礙你，對吧？」
天道歪頭。
炎長晏：「讓我猜猜，他們應該壞了你很多事吧？」
天道終於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祂承認："是啊。我本來設計好的路線，被他們打斷了很多次。方荷村那次本該讓周子衡那孩子帶著你親眼看到魔物屠村的慘狀，還有嬴無雙被獻祭的情況，從而激發你的殺意和決心。」
「但他們提前清場了，殺死並取代了本該在那裡的金丹魔修，打斷了獻祭嬴無雙的陣法……而你到的時候，就只剩下一片已經被處理過的現場。"
「而那一次，也是他們試圖奪走你的唯一一次嘗試。」
炎長晏：「……哼。」
他冷聲道："從頭到尾，你都在試圖用別人的痛苦來換我的力量。"
"孩子，不是痛苦哦。"
天道溫柔地糾正他："是動機。」
「你需要一個足夠強烈的理由去做那些你本不願意做的事。你需要看到那些人受傷，才能讓你心甘情願地走上那條路。你很聰明，聰明到不會被大道理打動，不會被道德綁架，也不會被任何'應該'說服。」
「但一旦你選擇這樣的道路，就永遠不會改變。」
「……」
天道微微一笑：「你瞧，現在的你，是不是已經在這條路上了呢？」
炎長晏不為所動：「那玄冥山那一次，你為什麼故意激怒我？」
天道雖然在嘆氣，但表情沒有變化。
「……玄冥山啊。」天道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你果然會問到那裡。"
祂坦坦蕩蕩："我在小地螭的那枚偽丹上放了一道咒。」
炎長晏挑眉。
"那是一道可以逐步扭曲心神，讓人的情緒和判斷逐漸偏移的咒。如果你親手斬碎那枚偽丹，那道咒就會附著在你身上，慢慢地改變你……」
「讓你變得更果斷、更冷血、更靠近另一個世界的你。」
炎長晏：嘖。
「那道咒不會讓你失去理智，它只會讓你在做決定的時候，越來越傾向於選擇那些'更高效'的方式。"
"但嬴無雙那孩子提前替你斬碎了偽丹，也讓那道咒的效用無法附著到你身上……我很遺憾。"
"後來，我把那道咒放進了殷長寂的傀儡里。"
天道的語氣很平淡緩和："如果你在玄冥山殺了那個傀儡，那道咒同樣會附著在你身上。但可惜你當時並沒有親手殺死我，嬴無雙那孩子，他又替你承受了一次那咒的威力。"
炎長晏："呵。所以你的計劃失敗了？"
"嗯。"天道承認，"很多次、很多次都失敗了。"
說著，祂猶如游魚繞著圈，在雲海上漂浮，所過之處形成了新的畫面——
？
炎長晏嫌惡地後退好幾步。
因為上面許多畫面都是他。小時候的，長大的，甚至還有剛剛的。
畫面不斷向前流動，那些場景掠過得太快，但每一幀都很清晰，看的炎長晏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天道繞著他緩緩地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那種鬆散的笑意："你小時候的樣子很有意思，每一幀都很生動。"
炎長晏揉搓自己的手臂：「我真是操蛋了。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做另一個世界的代餐？」
瑪德，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也太慘了。
這天道怎麼這麼變態？
那傢伙沒成瘋子還真是厲害呢。
天道歪頭，笑而不語。
祂說：「明明洛子旭也這麼對待你，為什麼唯獨會覺得我討厭呢？真疑惑。愛還真是使人盲目。」
炎長晏青筋冒起：「……哈？」
天道笑著舉起雙手，隨後輕輕撥動了一下雲層，那些畫面便緩緩地沉了下去。
新的畫面從雲層深處浮上來，這一次不再是過去的回憶，而是正在發生的事。
灰黃色的荒野在雲層中展開。
像是被曬乾了的舊布，土地龜裂成不規則的塊狀，裂縫深到能看見地底乾涸的泥層。
炎長晏：「這裡……西荒澤？」
"西荒澤的饑荒已經開始了，就在你們剛進天闕秘境的時候。"天道說。
"比預期早了幾年。而且，裂隙的魔氣也擴散到了那片區域的含水層，地下水開始枯竭。所以今年秋天顆粒無收，冬天之前就會開始大批餓死人。"
一切發展都開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