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道已經開始行動了哦。"
天道簡單說明了當下情況，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他們趁著饑荒在四處收買人心。用糧食換人口，用藥物換忠誠。等天闕大選結束的消息傳到那邊，已經有很多人主動投靠他們了。"
炎長晏挑眉：「其他宗門家族呢？」
天道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撥動了一下雲層，畫面變化：
太虛宮的山門出現在雲層之中。
空蕩蕩的，沒有練劍的弟子，也沒有來來往往的訪客。
"閆存遠帶著幾名長老去了北域，處理裂隙擴散的事。而周沉那孩子留守，但大部分弟子都被派往各處分擔防禦，所以看著格外冷清。"
同時，雲海中又閃過部分宗門家族的畫面。
以及……
嬴無雙和慕容瀾？
畫面中，他們二人似乎站在陌生的地方對峙。炎長晏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從嬴無雙攥緊的拳頭和慕容瀾冰冷的目光、垂在身側不動的手，他能猜出那並不是一次愉快的重逢。
"慕容瀾那孩子叛逃太虛宮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炎長晏：？！！
天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殺死姜晦明那孩子，恰好被蘇晚棠那孩子撞見，並告知了另外幾名太虛宮弟子。現在除了你們那一批人，其他弟子也知道了吧。"
炎長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誰？殺了誰？
那片雲層中的畫面依然停留在嬴無雙和慕容瀾對峙的那一幕。
看來，她和姜晦明之間的矛盾根本沒有解決……
炎長晏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嬴無雙他知道他自己是那個打開魔界裂隙的魔鑰嗎？"
天道溺愛一般，句句回應：「當然不知，可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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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中，嬴無雙舉著劍，面目赤紅，慕容瀾站在對面，沒有後退，目光落在嬴無雙臉上，平靜得近乎空洞。
她開口說了什麼？
炎長晏聽不到聲音，但他能看到嬴無雙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很可怕。
根據唇語……慕容瀾剛剛說的是——
「你我都是天生魔物。」
天道湊到了炎長晏的身邊，耳鬢廝磨，說出的話和他的心音重疊。
祂如同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溫柔道：「嬴無雙那孩子其實一直都在懷疑自己。種種跡象都表明他的體質有問題，而慕容瀾那孩子徹底撕開了他的自欺欺人的表面，讓他認清了自己。」
「……」
畫面中，慕容瀾操控著叩天顱，那個曾在萬葬坑中流傳的遺物。那些魔氣從地下湧出，阻攔了嬴無雙的攻擊。
炎長晏：「慕容瀾到底是誰？」
「嗯？為什麼這麼問？」
炎長晏：「因為我發現，慕容那傢伙似乎比我知道得還要多，這可真不正常。」
天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雲海在祂腳下緩緩翻湧了一會兒，然後祂開口："按照慕容瀾那孩子命數，她早就該死了。"
炎長晏沒有接話，等著祂繼續說下去。
"她本應該和她的弟弟妹妹一起死在死人谷里，但她沒有。"
"另一個世界的炎予曦路過那個地牢，看到了慕容瀾，你姐姐那樣的孩子，最容易對那種眼神心軟。"
"後來她把慕容瀾那孩子帶走了，教她修行，教她怎麼在這個世界裡活下去。另一個世界的嬴無雙和李鷗瑤也教過她一些東西，那孩子學得很快。"
炎長晏不解："那她為什麼要來太虛宮？"
天道輕笑。
"因為她的師尊們需要有人進入太虛宮。需要有人能接近並觀察你，必要時保護你。更何況，進入太虛宮既能名正言順地追查姜家的事，又能藉機留在你們身邊。"
炎長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有嗎？
感覺慕容那傢伙好像完全沒接近過自己欸。
天道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像是旁觀者才能看透的瞭然，"她花了很多年時間改造自己的體質，試圖讓自己也能容納和消除魔氣。但那些改造會損耗她的壽命，她知道這一點，但她還是做了。還真是可塑之子，只可惜……"
只可惜，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炎長晏低著頭，像是正在消化那些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問："那她殺姜晦明，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是，也不是。」
「某種程度上，是姜晦明那孩子自己同意的。"
炎長晏猛地抬起頭。
「……」
天道說："孩子，你要知道，這世上的許多事，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看到的那些結果，往往由無數個你看不到的選擇一步一步堆疊而成。"
風從高處穿過，帶著一種來自遠方的迴響。
炎長晏突然笑了。
他攤開手，說："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認同你的做法吧。"
"我只是想讓你看到更完整的圖景。"天道搖頭。
炎長晏："但你展示的都是你已經篩選過的圖景，只給我看你想讓我看到的部分。"
天道沉默片刻後，帶著被看穿後並不介意的坦然說："你確實很聰明。"
炎長晏：「當然。」
雲海還在他腳下翻湧著，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在他身側緩緩繞行。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手背，那道發亮的標記正在緩慢地搏動，心跳逐步和遠處的存在重合。
炎長晏目光穿過雲層，看向遠處，露出一個笑容："不過沒關係，我不需要你告訴我更多了。"
天道似乎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
祂的語氣出現了一瞬的停頓："……什麼？"
炎長晏突然轉身，將昏迷的紅豆收入神識中，奮力奔跑。
風在這一刻忽然變了方向。
從遠處來，自東向西，那些原本安靜翻湧的雲層被那道風撞開一道巨大的裂縫，露出底下一道蒼青色的身影。
隨後，一道劍氣從雲海底部直貫而上，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雲層，精準地砍在那些正在流動的畫面之間。
那些記錄著炎長晏過去的雲層全部消散殆盡。
炎長晏沒有停步，他的心跳在加速。
雙生海誓另一端傳來的氣息正在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洛子旭的靈力正在以某種不計後果的速度攀升……
那道始終禁錮著師父修為的枷鎖，徹底斷裂！
洛子旭的目光越過翻湧的雲層，精準地落在了炎長晏身上。
炎長晏大喊：「師父——！」
他伸出手，指尖相觸的瞬間，自己被拉進了一個炙熱而熟悉的懷抱里。
洛子旭沒有往下看，只是收緊了環在炎長晏腰間的手臂，靈力從掌心湧出，將兩人包裹在一層薄薄的青色光罩之中。
然後他帶著炎長晏，從正在崩塌的雲海頂端向下墜落。
共同墜落到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