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洛子旭低垂的眉眼上,這臭師弟倔得跟頭驢一樣,唉。
結果那些到嘴邊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最後周沉也只是耷拉著腦袋,背過身,蹲在地上悶悶說:「你們讓我先……想想。」
這背影別說有多委屈了。
炎長晏有些微妙。
這個場合,他作為小輩好像也不好說什麼。
良久,周沉的聲音傳來:"長晏,你說的話,我會去證實的。但是……大師兄這些年為太虛宮、為我們做了什麼,我每一件都記得。我相信他,正如你師父相信你。抱歉,短時間內我沒法接受這種可能。"
隨後,他站起身,依舊背對著兩人,開口:「行了,你們先回去吧。讓我自己理一理。」
洛子旭伸手:「二師兄。」
「……唉。」
周沉長嘆,還是轉過身:「你們師徒倆今晚說的話夠多了,我先消化消化。雖然現在的局勢確實不容我猶豫……但,就一會兒,好嗎?小旭?」
洛子旭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炎長晏身邊時,極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炎長晏會意,跟著站起身,朝周沉的背影行了一禮:「師伯,我們先告退了。」
「嗯。」
結果沒一會兒,周沉忽然又開口:「長晏,你留下吧。」
洛子旭腳步一頓,回過頭,皺眉道:「只有他?」
周沉扯了扯嘴角:「對,你走。你在我旁邊我嫌礙眼。」
洛子旭:「……嘖。哦。」
委屈。
話雖這麼說著,洛子旭臨走時還是很沒有安全感地捏了捏炎長晏的手腕,隨後才被周沉轟出殿門。
門被合上。
殿內只剩下周沉和炎長晏兩個人。
炎長晏:「……」緊張。
周沉沒說什麼,走回桌案後面,彎腰在案下翻了翻,拖出一隻保存很好的紫檀木匣子。片刻後他抬起頭,朝炎長晏招了招手:「來,長晏。"
炎長晏依言走過去。
"周師伯,"他斟酌著開口,"我知道這件事一時半會很難接受,您如果需要時間——"
"不不不,我不是要說那個。"
他把匣子推過去,推到炎長晏面前。
"打開看看。"
誒?
炎長晏歪頭,隨後抬手掀開匣蓋,裡面有一層精緻白色的絨布,旁邊還有一隻小巧的銀鈴。
"你十二歲那年太虛宮大比,拿了榜首。按理說該有個像樣的獎勵,但那年太虛宮事務繁多,我忙著處理各地靈脈異動,宮主閉關,你師父又是個倔脾氣,還說什麼'我徒弟想要什麼我會給,不勞師兄費心'……你說說,這像話嗎?"
周沉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嘲:"但沒想到後來一拖就拖了六年,想想還挺對不住你的。"
炎長晏低頭看著匣中那層白色絨布。
初看時只覺得質地柔軟細膩,像某種靈獸絨毛織成,在燭火下泛著極淡的銀光。
炎長晏:「這是?」
"如意錦。"周沉說,語氣裡帶了幾分得意,"你把它拿出來看看。"
炎長晏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方絨布。
離開匣子的瞬間,絨布忽然變得輕若無物,在掌中微微浮動。
炎長晏:「如意…原來如此,裡面有變形術?」
「沒錯。」
周沉溫柔笑道:"隨心而動,你想讓它變成什麼,它就可以變成什麼。髮帶、披帛、手帕、束腕……甚至當個臨時繃帶都行。冬暖夏涼,水火不侵,尋常刀劍也割不破。你要是嫌麻煩,讓它變成一件內襯穿在身上也行。"
炎長晏聞言便直接上手,玩得不亦樂乎。
周沉:「不僅如此,它也是兵器,劍、弓、槍、刀……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它都能變。我聽你師父說你除了劍,也會用刀和槍——」
話音剛來,炎長晏就變出了一把長槍,耍了一個帥氣的甩尾。
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炎長晏笑眯眯的:"多謝師伯!我很喜歡!"
周沉:「哈哈,喜歡就好!」
炎長晏:「那可是非常喜歡的呀,師伯真是心細如髮。」
誒呀誒呀。
比起外面那個大的,還是小晏更可愛。
"咳咳,長晏。"周沉嚴肅說,"你今年應該……剛剛十八了吧?"
炎長晏:"是?"
「……」
周沉默默彎下腰,捂住了臉。
在炎長晏微妙的注視中,周沉突然直起身子,開朗笑道:「哈哈哈,時間過得真快啊哈哈,我記得你剛被你師父帶回來那會兒,才這麼高——」
他開朗地抬手比了個到大腿下的高度。
炎長晏不以為意:「我那時才六歲嘛,長得矮很正常。」
「……」
沒想到梅開二度,周沉又默默彎下腰捂臉。
炎長晏:?
我說錯什麼了嗎?
「不不…我沒事。」周沉摸了一把臉,恢復正常,「只是,你師父那人脾氣差,嘴又毒,懶得很,幹啥都是甩手掌柜……但他對你是真的上心。」
"你能陪在他身邊,我其實挺高興的。」
「他那個人看著什麼都不缺,其實比誰都怕一個人待著。以前…大師兄在的時候還好,後來大師兄閉關多了,他就越來越孤僻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炎長晏臉上,"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
炎長晏:"師伯請講。"
周沉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左右走動:"你師父那人,偏執得很吶。"
炎長晏:?
「他喜歡的東西,他恨不得藏起來不讓別人看一眼。他要是真的愛上一個人——嘶!」
周沉倒吸一口冷氣,驚恐地按住炎長晏的肩膀:「長晏!你一定要有分寸啊!」
炎長晏:「啊?」
"你師父那人…額,沒什麼分寸。你們……咳,就是……你也別什麼都由著他。雖然你們互相喜歡,但有些事情吧,還是要有個度。你甚至才剛剛成年,還年輕氣盛,但他要是——"
炎長晏無語了:「打住,師伯,打住。」
話題怎麼拐到這上面去了???
周沉正聲:「不!我不打住!長晏你先別打斷我。」
隨後,他一本正經道,嚴肅道:「你們到哪一步了?」
周沉問出那句話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炎長晏默默移開了視線。
周沉瞳孔震動。
不,不會吧……
"師伯,"炎長晏試圖把話題拽回去,"我們現實還沒有過火,屬於剛在一起的階段。"
炎長晏:神識里狠狠do兩次而已,又不是現實里,對吧?
周沉高高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他拍拍胸脯。
還好還好,不然根本沒法跟炎家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