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狐狸在陳羽希臉上得逞後，輕盈地落回雪地，抖了抖蓬鬆的尾巴，神態饜足。
何晟抿嘴，委屈：「……阿錦姐還請自重。」
阿錦：「哎呀哎呀知道了，你們小情侶還真是還吃醋。」
這時，錦瑟突然往前踱了一步，金紅色的袍角在雪地上拖出一段鮮艷的痕跡。他彎腰湊近那隻金毛狐狸，伸手欲摸，被阿錦一爪子拍開，發出清脆的肉墊與手背相擊的聲響。
"嘖，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讓哥哥摸。"錦瑟甩了甩手，表情誇張地委屈。
阿錦冷冷地掃他一眼："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自己不清楚？"
氣氛驟然凝滯了一瞬。
陳羽希和何晟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認識阿錦不算短，知道她與萬妖谷之間有過節，但從沒聽她細說過。
此刻還是第一次見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厭惡。
錦瑟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直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兩人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好啦，閒話少敘。既然我那親愛的小妹堅持要去找閆宮主，不如一起？四位同行，路上還能彼此照應。"
何晟微微皺眉："谷主，此地魔氣裂縫……"
"裂縫暫時壓住了。"
錦瑟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道漆黑的裂隙，"我的幻術能讓那些東西在裡頭轉上至少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夠我們來回一趟。不然的話——"
他偏頭看向兩人，笑意不減："你們覺得就憑兩個化神貓咪，能撐到閆存遠騰出手來？"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是事實。
陳羽希翻了個白眼。
她已經連續鏖戰了近六個時辰，靈力消耗過半，何晟雖然來得及時，但兩人聯手也未必能再扛住下一波大規模獸潮。
嘖，等她到達大乘期！
"行。"她終於點頭，"但若裂縫有變，我們立刻折返。"
"自然自然，我可是很惜命的。"錦瑟笑眯眯地應了，轉身時袖袍一卷，一道金光將四人籠在其中。
風雪霎時被隔絕在外。
陳羽希這才注意到錦瑟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身形高大，面容普通到近乎毫無特徵，一身黑，從方才到現在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見。若非錦瑟轉身時那人亦步亦趨地跟上，她幾乎要忽略這個人的存在。
"我的護衛，容鬼。"
錦瑟頭也不回地介紹了一句，語氣隨意："不愛說話，你們當他是個影子就行。"
容鬼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可還沒等幾人動身，另一側的風雪中忽然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喊聲——
「哎喲我天！羽希！晟晟！你們可算讓我逮著了！」
一道黑影從雪幕中竄出來，落地時差點沒站穩，踉蹌了兩步才堪堪剎住。
來人穿著一身被魔獸黑血濺得斑斑點點的藍色發袍，頭髮隨意扎了個高馬尾，臉上還掛著一道剛結痂的血口子，整個人瞧上去風塵僕僕卻又精神抖擻。
他正是濟蒼真人座下大弟子，吳成嶺。
（ps：小晏口中的吳大狗）
陳羽希眼睛一亮：「大師兄！你那邊清理完了？」
「那可不！區區百來頭小崽子，還不夠你師兄我熱身的！」吳成嶺拍著胸脯，大大咧咧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過我那邊地形繞得很，繞了好幾圈才把那窩東西清乾淨，來晚了來晚了——誒？」
他這才注意到旁邊多出來的那兩人一狐，目光先是落在錦瑟身上，辨認了片刻，笑容頓時僵在臉上：「怎麼是你？！萬妖谷那隻瘋……」
錦瑟陰沉笑道：「許久不見，小黑毛狗，沒想到眨眼間長這麼大了。」
吳成嶺：「……」
別這麼套近乎好嗎？怪瘮人的。
吳成嶺的嘴角抽了抽，但礙於對方是萬妖穀穀主，又是和自己師尊一輩的人物，他硬生生把那句"瘋子"咽了回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谷主說笑了。"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疏淡，"不知谷主此番前來，可是為了萬妖谷失蹤半妖之事？"
錦瑟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瞳在風雪中泛著幽光："喲，小黑毛狗還學會打官腔了？"
吳成嶺："……"
陳羽希見狀趕緊打圓場："大師兄，谷主是來幫忙壓制裂縫的。我們正打算去找師尊，谷主說可以同行。"
吳成嶺皺了皺眉，目光在錦瑟身上停了片刻，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個沉默如影的容鬼，最後落在阿錦身上——
誒？阿錦？
既然阿錦會出現在這裡……看來玄清師叔已經回來了。
難道萬妖穀穀主來這裡，和玄清師叔有關？
"好吧，但是師尊那邊……"吳成嶺鬆緩了語氣，"傳訊說他在裂縫核心處布置陣法，讓我們不要靠近。"
"那不正好？"
錦瑟笑道："我就是去看他布置陣法的。"
吳成嶺："……"
這話聽起來就很有問題。
何晟輕輕拉了拉吳成嶺的袖子，低聲道："大師兄，裂縫暫時穩住了，谷主說有三個時辰。"
吳成嶺猶豫了一下。他風塵僕僕從另一側趕過來，確實也察覺到這處裂縫的魔氣比之前稀薄了一些。能做到這一點的，在場除了錦瑟，沒有第二個人。
"……行吧。"吳成嶺吐了口氣，"但若有個什麼——"
"自然跑得比你們快。"錦瑟笑眯眯地接話。
吳成嶺：…你好誠實哦。
五人一狐便朝著裂縫核心方向行去。
風雪愈發大了，而越靠近那道裂隙，空氣中那股渾濁的魔氣就越發濃郁，連靈力護體都擋不住那股鑽入骨髓的寒意。
吳成嶺走在最前面開路，手中長劍時不時揮出一道劍氣，斬碎撲面而來的冰晶與黑色霧氣。
錦瑟走在隊伍中間，步伐散漫。容鬼緊跟在他身後半步，始終保持著那個精確的距離，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拴著。
陳羽希和何晟並肩跟在後面，阿錦蹲在何晟肩上，尾巴鬆鬆地垂著。
"阿錦。"陳羽希壓低聲音，"你方才說……來北域是有目的的？"
阿錦的耳朵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那隻金毛狐狸才嘆口氣，開口："嗯。萬妖谷除了失蹤的那些半妖，還有頻繁的天災裂縫……雖說我和萬妖谷早已斷絕關係，但是我還是放不下……我得和閆宮主了解情況。"
畢竟，萬妖谷就在北域附近，只是還沒淪陷罷了。
何晟偏過頭來："所以你跟谷主大人一起來北域——"
"別把我和他放在一起說。"
阿錦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是他，我是我。我們只是剛好走了同一條路。"
這時，前方的錦瑟忽然笑了一聲。
他明明走在前面，風雪又大，按理說聽不見後面的低語，但那雙狐狸耳朵顯然比尋常人靈敏得多。
"小妹好絕情啊。"他頭也不回地說，"這麼多年了，連哥哥都不認了。"
阿錦沒有回話，只是把腦袋往何晟頸窩裡埋了埋。
吳成嶺在前方探路，隱約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瞥了一眼，正好撞上錦瑟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莫名打了個寒顫，趕緊轉回頭去。
他總覺得這狐狸看人的時候，像在看獵物，根本不把人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