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進約莫一炷香時間,魔氣的濃度陡然攀升到了一個臨界點。
吳成嶺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到了!"他難掩欣喜,"師尊就在前面。"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道橫貫天地的黑色裂隙在此處收束成一個漆黑的深淵,邊緣的冰層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而深淵正上方,一道身影懸空而立,周身靈力如潮水般涌動,一道道金色的陣紋從他掌心散出,壓在那道裂隙上。
陳羽希遠遠望見那道身影,心中頓時安定了幾分。
她從小在濟蒼真人座下長大,師尊於她而言是非常可靠的後盾。
「……」
一落地,他無奈道:「怎麼?我不是說不要靠近嗎?很危險的。」
他微微嘆了口氣,眼底浮上一層心疼。
"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說話間他抬手一揮,三道溫潤的金色靈光分別沒入三人體內。陳羽希頓時覺得丹田處湧起一股暖流,枯竭的靈力竟恢復了兩三成。
"師尊!"陳羽希連忙道,"我們自己能恢復的,您留著靈力壓制裂縫——"
"為師還沒老到連這點靈力都分不出來的地步。"
閆存遠笑著打斷她,伸手在她頭頂隔空敲了一下:"倒是你,劍都握不穩了還硬撐,等會兒是不是要讓你的小男友背你回去?"
何晟突然臉紅:「咳咳——!師尊,我……」
何晟的話還沒說完,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要跟陳羽希拉開距離,又像是怕離得太遠顯得心虛,結果那半步挪得進退兩難,整個人僵在原地。
陳羽希倒是大大方方地抱臂一笑:"師尊您可別逗他了,再逗他該把自己埋雪裡去了。"
閆存遠看著自家小徒弟那副恨不得鑽地縫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抬手拍了拍何晟的肩膀,語氣溫和:"好了好了,不逗你。為師知道你們倆都是好孩子,羽希能撐到現在,也有你一半功勞。"
何晟抿著嘴,悶悶地"嗯"了一聲,耳根還是紅的。
吳成嶺在旁邊"噗"地笑出聲來,被何晟瞪了一眼,趕緊收了聲裝正經。
閆存遠:「你們三人都在,小妙呢?」
何晟:「殷師姐去了西荒澤。」
「……」
閆存遠一頓,而後溫柔笑道:「還真是她的性格。」
"對了,師尊——"陳羽希收了笑,正色道:"這邊的裂縫情況怎麼樣?我和大師兄那邊清理了不少魔獸,但源頭似乎還在往外滲。您方才那道陣紋……"
閆存遠的眼神微微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平常那副從容溫和的模樣。
"陣紋已經壓住七成了。"
他說:"剩下的三成需要時間。北域這處的魔氣裂縫比預計的要深,源頭恐怕不止表面這一層。"
吳成嶺皺眉:"那豈不是還得再耗些時日?"
"無妨。"閆存遠擺了擺手,"為師心裡有數。倒是你們——"
他的目光從三個弟子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旁的錦瑟身上,微微一頓。
"錦瑟谷主。"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卻比方才對著徒弟時多了幾分客氣的距離。
"萬妖谷事務繁忙,谷主親自來北域,想必不只是為了幫我這幾個不成器的徒弟清理魔獸吧?"
錦瑟歪了歪頭,狐狸眼笑得彎彎的:"濟蒼真人這話說得見外了。北域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萬妖谷離得又不遠,來看看也是應該的嘛。"
"谷主有心了。"閆存遠微微頷首。
"不過北域環境惡劣,魔氣對妖修的影響比對人修更大,谷主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萬妖谷為好。"
錦瑟卻像是渾然不覺這「逐客令」的含義,反而往前踱了兩步,金紅色的袍角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鮮艷的痕跡。他仰頭看了看那道橫亘在冰原之上的黑色裂隙,嘖嘖兩聲:"真人這話說的,我既然來了,哪能看了一眼就走?再說了——"
他偏過頭,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看向閆存遠:"我谷里丟了那麼多半妖,這北域魔氣裂縫又突然暴動,時間上也太巧了些。真人您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陳羽希微微皺眉,總覺得錦瑟話裡有話。何晟也收斂了臉上的紅暈,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劍柄。
吳成嶺更是直接往前邁了半步,有意無意地擋在了閆存遠身側。
閆存遠淡淡笑道:「谷主懷疑半妖失蹤與北域魔氣有關,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裂縫暴動是因雪域冰宮覆滅後封印鬆動所致,這是太虛宮聯合各方查證過的事。」
「谷主若是不信,大可親自探查。"
他說著,側身讓開半步,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那道深淵般的裂隙。
"請便。"
這個舉動出乎所有人意料。
陳羽希瞪大了眼睛:"師尊——!"
閆存遠抬手制止了她的話,目光依然落在錦瑟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谷主是萬妖谷之主,探查裂縫也是他的權利。既然谷主有所疑慮,不如親眼看看,也好放心。"
錦瑟歪著頭看了閆存遠好一會兒。
那雙狐狸眼裡流轉著某種難以捉摸的光,像是試探,又像是在衡量什麼。
阿錦在中間,渾身上下毛都炸完了。
然後錦瑟"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擺手道:"哎呀哎呀,真人您這性子還是這麼沒意思。我開玩笑的,哪能真去探那玩意兒啊?我又不是嫌命長。"
他往後跳了半步。
"再說了,我萬妖谷丟半妖的事兒,跟北域魔氣有沒有關係,那不是還得查嘛。我也就是隨口一問,真人您別往心裡去呀。"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眼底那濃厚的惡意卻絲毫不遮掩。
閆存遠笑容不變:「谷主言重了。」
隨後,閆存遠話鋒一轉:"隨口問問自然是無妨的。只是這裂縫確實危險,谷主若不想涉險,在遠處看看便是。"
"那是自然。"
錦瑟轉頭朝自己的護衛容鬼招了招手,"容鬼,過來過來,別傻站著。"
容鬼沉默地走到他身後,依然像一道影子。
錦瑟突然輕聲說:「錦繡,再見。」
那話輕飄飄地落進風雪裡,幾乎被風聲蓋過。
可阿錦那一身原本炸開的金色毛髮,在錦瑟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悄無聲息地伏了下去。
"……"
她沒有回應,只是複雜地看了那個瘋子,隨後偏過頭去,目光落在那道深淵裂隙上,像是被那翻湧的魔氣吸引了注意。
錦瑟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拍了拍容鬼的肩膀:"走,咱們找個好地方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