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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真是悽慘啊

2026-09-11 09:04:09 作者: 我要吃火雞面口吧

  另一頭。

  西荒澤的夜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姜淵勒住馬韁,眯起眼望向遠處那片沉在黑暗裡的乾涸河道。

  身後十幾名死侍安靜地跟在身後,沒人出聲。

  姜淵鬆開韁繩,翻身下馬,靴底踩進鬆軟的沙里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大人,前方三里處有遺蹟。"

  一個黑衣手下悄無聲息地靠過來,單膝跪地,稟報:"看形制像是焚天宗廢棄的外圍哨站,規模不大,但牆壁上有新的鑿痕。"

  姜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多久的?"

  "不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

  一個月前他還在南域,為前不久那場不歡而散的談判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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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予曦那個女人端坐在主位上,眉目間全是炎家人慣有的那種溫潤卻不容置喙的從容,一句"姜家主,炎家與姜家素無往來,您的提議恐怕找錯了對象",就把整桌人堵得啞口無言。

  他當時面上不顯,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

  那個女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連姜家開出的籌碼看都沒多看一眼就讓人端走了。

  呵。

  和炎長晏那個該死的傢伙一模一樣。

  炎長晏。

  炎長晏。

  當年太虛宮那一次宗門大比,那個炎長晏才不過十二歲,就已經是修仙界公認的天才。

  後來很多年裡,哪怕他刻意不去關注太虛宮的消息,可炎長晏這個名字總是不經意地出現在各種場合里:天闕奪魁、道行突破、太虛宮玄清真人親傳……每一個消息都像一根細針,不痛不癢地扎在他脊背上。

  比姜晦明更加可憎、更加可恨。

  他偶爾會對著銅鏡站很久,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姜家人特有的那點陰沉的銳利,說不上難看。

  但和炎長晏那明艷的臉比起來,總差了些什麼。

  而最近,姜家的事務越來越繁重。

  之前姜晦明那小子爬上來了,比他小七八歲卻仗著本家嫡系的出身壓了他一頭,成了族中重點栽培的對象。他在族中的地位被擠得越來越邊緣,只能把心思全放在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直到……姜晦明死了。

  那個消息傳回姜家的時候,族中炸開了鍋。

  本家嫡系唯一拿得出手的後輩就這麼死在天闕秘境中,連屍骨都沒收全。

  後來消息陸陸續續傳回來,居然還是慕容家那個養在外宅的小雜種乾的。雖然有些天賦和姿色,但也僅此而已。

  可更讓姜淵沒有想到的是,炎家那個臭女人居然敢為了慕容家跟他們翻臉!

  慕容家舉族投靠了炎家,被炎予曦納入了庇護範圍。

  慕容家曾是姜家最忠心的附庸之一,連家徽都仿著姜家的紋路設計。幾百年來給姜家餵了多少血、填了多少命,族中帳冊上每一筆都是清清楚楚的。

  結果說反就反了。

  族會那幾天,姜家祠堂里日夜燈火通明,幾位長老吵得面紅耳赤。有主張立刻發難懲治慕容家的,有主張先摸清炎家底牌從長計議的。

  姜淵冷哼。

  呵,一群尸位素餐的侏儒,姜家遲早會毀在他們手裡。

  姜淵摸著自己的臉,眼神陰翳。

  還有雪霽那個瘋女人……自從天闕大選結束後,她就銷聲匿跡了。

  死了?

  不,不可能。

  他很清楚雪霽到底想要什麼,她絕對不可能就這麼死去。

  她一定藏在某個角落裡,等著局勢進一步混亂,等著所有人都忘記她的存在,然後從暗處伸出手來收網。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哨站殘骸上。




  哨站比想像中更破敗,石牆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上面焚天宗的標誌被磨得只剩半截模糊的輪廓。


  "把之前抓到那幾個人帶過來。"姜淵的聲音很平淡。

  不多時,四個被繩索捆縛的人被推搡著帶到了姜淵面前。

  三男一女,都是西荒澤邊緣村落里抓來的焚天宗弟子,全都被施了禁言術。

  姜淵沒有多費口舌,轉身走向營地邊緣一處被巨石半掩住的裂隙。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手下說:"扔下去吧。"

  手下應聲而動,把那四個人推到裂隙邊緣,他們掙扎著往後退,瘋狂掙扎,卻於事無補。

  他走到第一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然後伸出手,扼住了那人的脖頸,把對方整個人懸空提了起來。

  "別怕。"

  姜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只是去幫我探個路。"

  他說完,五指一松。

  那人被一股巨力從裂隙邊緣掉了下去。

  底下響起接連且沉重的撞擊聲,而且伴隨著一聲沉悶粘膩的碎裂聲。

  可即使把他們四個都扔下去,那裂縫卻絲毫沒有動靜。

  他轉身離開,邊走邊對身旁的手下說:"準備繩索和探照符,再調一隊人來。在白骨道那邊來人後,我要親自下去看。"

  手下愣了一瞬:"大人,下面——"

  "下面沒有活人了。"姜淵冷笑。

  他忽然停住腳步,側過頭補了一句:"另外,去查一下最近謝寂靈的蹤跡。"

  手下明顯愣了一下,猶豫著開口:"大人,謝少主不是已經在天闕秘境裡,被炎家那位殺……"

  "死了?"

  姜淵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手下臉上,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白骨道那群瘋子的話你也信?他們說死,你就當真以為死了?"

  而且,按照炎長晏那個人的品性,不可能無緣無故殺人。

  呵,謠言罷了。

  手下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連忙低下頭:"屬下不敢。"

  "不敢就去做事。"

  手下離開後,姜淵就遠遠看見一道身影走來。那人身形高挑,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但姜淵一眼就認出了那件斗篷的制式和袖口處繡著的暗紋——

  白骨道來使專用的標記,做不了假。

  他微微鬆了口氣。

  白骨道那邊總算是有動靜了。

  這時,黃沙拂過,把兜帽的邊緣吹得掀起來一瞬。

  姜淵看清了那張臉。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不可能!!!

  他才剛剛按上了腰間的符袋。只覺一陣尖銳的破風聲擦過耳畔,眼前一花,那人已經到了他面前。纖細的手從斗篷底下探出來,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姜淵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湧出一股腥甜,但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字。

  姜淵咬牙切齒:「慕容…瀾……怎麼會是你!」

  "姜家主,別來無恙。"

  兜帽下,正是慕容瀾的臉。

  她聲音依然溫和禮貌:"你抓了焚天宗的人扔進裂縫裡,這件事……傳出去不太好吧?不過,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咔嚓"一聲輕響。

  那顆心臟在她掌心裡炸成了一團血泥。

  但與此同時,姜淵整個人像一截被抽走了骨架的麻袋一樣軟塌塌地倒了下去,一道虛影從他後頸處剝離出來,在日光中一閃,已遁出數百米外。

  姜淵的屍體被替換成了姜家的死侍。

  慕容瀾垂下眼,淡淡道:「替命符……嗎?」

  而在另一邊——

  姜淵從劇痛中猛然回過神來。


  他踉蹌著跪倒在鬆軟的沙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還殘留著被貫穿的幻痛。

  "……慕!容!瀾!"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齒間都是血腥味,然後撐著地面站起來,一看,卻愣在了原地。

  日光下,一塊平整的黃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正背對著他坐著,一頭白髮長長地垂落下來,發尾幾乎拖到了石面上,漫長得不像正常人該有的長度。她穿著一身極其單薄的素白衣裙,纖瘦的身形,整個人看起來幾乎要被風沙吹散。

  姜淵:"哈……雪霽?"

  石上那人慢慢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曾經極美的臉,五官精緻得像雕出來的,眉眼間帶著雪域冰宮聖女特有的那種冷冽出塵。但此刻那張臉上多了一道深長疤痕,而右手是用冰晶凝聚出的假肢。

  雪霽看著姜淵,那雙眼睛裡是一種極其平靜的、近乎悲憫的神色。

  她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出現一樣:"哦,姜淵,好久不見。"

  姜淵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嘖,雪霽!有人在後面追殺我,我需要你幫我攔住她!"

  雪霽卻雙手合十,留下淚水:「真是悽慘啊……」

  姜淵:「別廢話了,你——?!」

  突然,一股寒氣瞬間席捲了姜淵周圍的空氣。冰刃從姜淵的胸口正中貫入,穿過肋骨之間的間隙,刺穿心臟。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原地,微微傾身湊近了姜淵的臉。

  那張被疤痕切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帶著狂熱悲憫的表情。

  "太可憐了。"

  她低聲說:"真的太可憐了。你這一輩子都在被人推著走,推你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姜晦明、姜家、白骨道、萬妖谷、炎家……還有我。"

  "你連死都死得這麼……像個被徹底安排好的傀儡。"

  白髮從兩側垂落下來,將兩個人的臉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簾幕里

  「真悽慘啊,姜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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