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嶺，小晟。"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看見晚輩長進了的欣慰，"你們的劍比在北域時更精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祂掌心那團黑色的光芒驟然膨大。
吳成嶺的劍脊上"咔"地裂出一道細紋。沉重的劍意在那道黑光的衝擊下微微一沉，吳成嶺整個人被壓得更彎了。
"大師兄——！"何晟喊。
"別管我！"吳成嶺吼了一聲，膝蓋又硬生生地頂了回去。他圓臉上那副平日裡的憨厚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咬死了牙關也不肯後退的倔強。
何晟不再猶豫。
劍尖從吳成嶺身側刺出去，又快又准，直取那道黑光的核心。
祂偏了偏頭，指尖在身前輕輕一划。一道屏障憑空凝結，擋住了何晟的劍尖。
"小晟，你這招太快，但太直了。"
祂語氣溫和："劍走偏鋒的道理，我教過你的。"
何晟的劍尖刺在那道屏障上，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劍身微微彎折，又彈回來。他後撤了半步，重新調整呼吸，目光在那道屏障上飛快地掃了一圈。然後他忽然側過身，朝斜後方喊了一聲："羽希——！"
原來，陳羽希已經偷偷將殷妙安置在了遠處，布了一層簡單的防護結界。聽到何晟喊她，整個人像一道掠地的影子一樣貼著沙面滑過來。
她沒有拿劍，而是多了一根銀簪。
那根銀簪在她指間翻了個花，尖端凝聚出一粒極亮的白光。
祂：！
"叮——"
銀簪撞上屏障，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道灰黑色的屏障表面"咔"地綻開一道細紋，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何晟看準時機，劍尖從那道細紋里刺了進去。
101看書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全手打無錯站
"……哦？"祂微微挑了一下眉。
祂不禁往後退了半步，"不錯的配合，居然臨時能夠想到用銀簪來以點擊面……你們在北域這段時間，沒有白待。"
這時，地底的魔氣再次翻湧。
"大師兄——！！"
吳成嶺來不及反應，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忽然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往下陷了半寸。
他本能地收劍往後退，但那股魔氣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
"……這些魔氣是活的？！"陳羽希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驚訝。她伸手去拉吳成嶺的胳膊，但那股魔氣已經纏到了他的膝蓋，吳成嶺整個人被拽得往下一沉。
"我來。"一道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吳成嶺：「周師叔！救我啊！」
來人正是周沉。
一道溫潤的靈光從他掌心湧出來，那些魔氣遇到那道靈光，縮回了裂縫深處。
吳成嶺失去了束縛，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被何晟一把扶住。
周沉：「你們退後。」
何晟扶著吳成嶺往後撤了兩步，陳羽希也退到了周沉身側。三個人並肩站著，劍尖和銀簪同時指向那個站在裂縫後面的少年。
「……」
一時感慨萬千，無法訴說。
周沉的目光落在那張屬於殷落的臉上，看了良久，然後緩緩開口："……師兄？"
祂偏了偏頭："哦，小沉啊。"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早一些。"
周沉沒有回答這句話。他只是看著祂，目光里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周沉：「你究竟是我的大師兄…還是天道的化身呢？」
祂淡淡道：「我可以都是。」
「……」
周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把殷落那孩子還回來。"
"為什麼？他現在是我的了。"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和疑惑，"就像小晟、小妙、成嶺、羽希、長晏……他們都是我的。我看著他們長大，我陪他們走過了那麼多年，他們本來就屬於我。"
周沉離奇地憤怒著：「他們根本不屬於你！！！」
他很少這樣失態，太虛宮裡人人都知道周沉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可從來沒有這樣聲嘶力竭地罵喊過。
"哎呀，明遠，你怎麼哭啦？"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側面的沙丘頂上飄下來。
周沉：「我沒哭！」
「哈，好吧，你沒哭。」錦瑟從沙丘頂上跳下來，他依然穿著那身金紅色的袍子，鬢髮散亂，面色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
"死老東西，"金髮男人朝祂揚了揚下巴，"你在這兒站著，顯得我們幾個很沒用啊。"
祂偏過頭看他："錦瑟，你還敢來？在北域你可是差點死在我手上。"
錦瑟齜了齜牙："那是你嗎？那不是太虛宮那個濟蒼嗎？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別吵別吵。"齊不銘走到錦瑟旁邊站定。
他一邊走一邊撥算盤珠子，嘴裡念念有詞，又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翻湧的魔氣，"我先算算啊……嗯，嗯？這道題的解法有點麻煩……"
錦瑟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算什麼算！你倒是說點有用的！"
"我說有用的啊。"齊不銘被他踹得歪了一下身子，又站直了，"算出來的結論就是……咱們加起來都打不過他。"
錦瑟："……"
"但是——"
齊不銘賊兮兮地補充："有人打得過他。瞧，主人公不是來了嗎？"
天地間忽的一靜。
萬物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流動的能力，連時間本身都仿佛遲疑了一拍。
然後一道劍光落了下來。
那道劍光沒有任何預兆，像是一直懸在九天之上等著這一刻，帶著寒涼的、不屬於這片沙地的潔淨氣息，直直地劈向那道站立在裂縫邊緣的少年。
祂在這一刻，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動容。
"轟——！！！！"
齊不銘被錦瑟拉著後領往後撤，破口大罵：「操！瘋子！沒看到我們還在嗎？？」
這時候，一陣風從沙丘背後吹來，穩住了在場所有人。
那風裡裹著一股草木的清冽氣息，與西荒澤的乾燥和腥味格格不入。周沉身後走來了一隻梅花鹿。
而梅花鹿身後，一道黑影從半空中俯衝下來——那正是小風鈴。
不僅如此，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從雲層里穿出來，身形修長，翎羽如火焰般在風裡翻動。
阿錦爬上了陳羽希的肩膀，她看著那三道身影依次落在周沉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小風鈴、露露、還有小晏的紅豆……都來了啊。"
遠處，劍光消散，祂勉強穩住身形，低垂的睫羽下露出那道裂開的陣法。
祂抬起眼，看向劍光落來的方向。
一道身形從沙幕後面走出來，蒼青色的衣袍被風沙吹得微微翻動，墨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手中那柄無俠的劍尖上還殘留著銀光。
祂不咸不淡地開口：「洛子旭。」
來人正是洛子旭。
他舉起劍，直視著天道：「這次，真的是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