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沒聽懂他剛才的話。
"……你說什麼?"
"你現在不能殺她。"
周子衡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個聲音同時在吵。系統的提示面板還在眼前閃著一行冰冷的字:
【警告:慕容瀾藏匿地點信息僅雪霽可讀取。任務目標未達成前,不可擊殺關鍵NPC。】
他恨死這個破系統了。
周子衡為難地擋在前面,"晚棠……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解釋清楚,但雪霽暫時不能死。西荒澤的情況,還有慕容瀾的下落——"
"慕容瀾的下落跟她有什麼關係?"
蘇晚棠打斷他,劍尖微微抬起,指向周子衡身後那個正捂著肩膀喘氣的白髮女人。
蘇晚棠:"從天闕大選結束,我找了她好久,但她說過一個字嗎?她到現在都不肯告訴我慕容瀾在哪!"
雪霽在周子衡身後低低地笑了一聲,冰藍色的眼睛彎起來,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小妹妹說得對呀,我確實沒說。"她慢悠悠地理了理被削斷的發尾,"所以這位不知名的好弟弟,你攔她做什麼呢?讓她殺了我,你去找慕容妹妹不就——"
"你閉嘴。"周子衡沒回頭,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雪霽挑了挑眉,難得地沒有頂嘴。
蘇晚棠看著周子衡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變得陌生起來。
"你……你也要背叛太虛宮嗎?"她問。
周子衡渾身一僵。
"慕容師姐也是,你也是……"蘇晚棠的聲音開始發顫,握著劍的手指節泛白,"可她殺了姜師兄,他死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地上,又被風沙瞬間吹乾。
周子衡這個人看上去像一塊風吹日曬過的石頭,說話直來直去,做事大大咧咧,在太虛宮裡跟誰都能稱兄道弟,跟誰都能喝兩盅。
但蘇晚棠總覺得他不開心。
那種不開心藏在他每次偷偷喝酒後對著月亮發呆的眼神里,還有他偶爾脫口而出的那些誰都聽不懂的詞裡。蘇晚棠也不明白為什麼他明明很厲害卻總說自己什麼都不會。
"晚棠,你聽我說……"
周子衡:"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我也難受,可是老薑的事情——"
"你難受什麼?!"
蘇晚棠忽然拔高了聲音,眼淚被這句話徹底衝垮了:"你和嬴師兄都不在!從天闕大選之後你們就失蹤了!我到處找你們都找不到,我以為你們也出事了!我以為你們也像姜師兄一樣就這麼沒了!"
「……」
蘇晚棠咬著嘴唇把剩下的半句話吞回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調轉劍尖對準了周子衡身後的雪霽。
雪霽面無表情地看看周子衡,又看看蘇晚棠,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買賣還真不划算,早知道就喊慕容妹妹多給點好處了……"她拖長了尾音,"不過你們同門敘舊,需不需要我迴避一下?"
"你閉嘴!"蘇晚棠受不了了。
雪霽捂著嘴,痴痴笑著。
「……」
「晚棠,你聽我說……」周子衡感覺自己好像是一顆被打碎了的心,拼拼湊湊也合不攏裂痕,「我沒有背叛太虛宮,我這輩子……」
他哽咽了一下,艱難說著。
「我這輩子…能當太虛宮的弟子,能成為你們的朋友,已經是我最幸運的事了。」
「我只是有點累,我只是……想回家。」
"……你想回家?"蘇晚棠聲音充滿疑惑與不解,"你回哪裡去?太虛宮不是家嗎?"
周子衡慘笑:「你不懂啦,你們都不會懂啦……」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說,大地忽然震顫了一下。
!!!
遠處,白柒猛地抬起頭。
她看到西邊天際線盡頭的地面正在隆起,像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地底向上撐,沙土被頂出一道一道蜿蜒的裂痕。鋪天蓋地的魔氣從那些裂縫裡噴涌而出,帶著一股腐朽而灼熱的氣息。沙地被染成紫黑色,空氣中的靈氣被那魔氣沖得七零八落,靈壓陡然變得渾濁而沉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雪霽猛地偏頭望向那道裂縫升起的方向,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她甚至沒有再去調侃周子衡和蘇晚棠,只是沉著臉,低聲道了一句:"……不對,不應該是這個時候。"
白柒:?!"你說什麼?"
可雪霽沒有理她,只是站在那裡,白髮被從地底湧出的熱風卷得向上飛揚。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慕容瀾,你到底在做什麼……"
話音未落,她腳下的地面猛然塌陷。
白柒幾乎下意識地往前沖了一步,伸手去抓。
可她離得太遠,手伸出去只夠到一縷被風捲起來的白髮尾梢,那縷頭髮便從她指縫間滑走。
下一刻,那道裂縫合攏了,把所有的聲音和痕跡都吞進了沙層深處。
"…………"
白柒的手還在半空中伸著。
蘇晚棠猛地後撤幾步,舉劍抵在自己身前,震驚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魔氣?」
她話音剛落,一陣琴音便從遠處穿透了翻湧的魔氣傳來。那琴聲斷斷續續,時而鋒利如刃,時而又破碎得不成調子。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被風沙和魔氣削去了大半的力道,可蘇晚棠還是聽出了些熟悉的音調。
殷師姐的琴音嗎?
她怎麼會在這裡……
…
殷妙正跪在地上,胸口的傷還在往外滲血,琴橫在她身前,弦上沾著暗色的血跡,已經全部斷掉了。
「你做得很好。」
對面,祂的聲音穿過殷落的嘴唇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違和感,「像你這樣的孩子,我總會多偏愛你一些。」
殷妙輕輕笑了一下。
血從她嘴角溢出來,被她隨意地擦掉:「……偏愛的方式,就是殺了我嗎?」
祂歪了歪頭:「不,怎麼會殺了你呢?只是讓你成為我的一部分。小妙,你的琴聲很美,它會在我的這裡留存很久很久的。」
祂緩緩舉起手。
手掌心正凝聚著一團黑色的光芒,像一枚被濃縮了的夜色,安靜地懸浮在掌心上方。
殷妙閉上了眼。
「鐺——!!!」
劍刃交疊的剎那,天地間仿佛有一瞬間的靜默。
殷妙突然睜開眼,看見兩柄劍橫在她身前,左右兩旁多出了兩個人。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從劍身上迸出來,一道沉重如山,一道銳利如鋒,交錯糾纏,硬生生把那團黑色的光芒壓在了半寸之外。
黑光撞上劍脊,發出金石交擊的聲音,尖銳刺耳,震得殷妙耳膜流血。
殷妙卻不覺得疼,再度落下淚:「你們……來了啊……」
這兩人正是從北域趕回來的吳成嶺和何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