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道的威壓撕裂著西荒澤的地表,魔氣從裂縫中翻湧而出,又被劍氣斬碎成虛無。洛子旭踩著那道裂谷的邊緣借力騰空,無俠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直取對方咽喉。
祂不閃不避,只是微微側首:「你還是如此頑強,我不得不佩服。」
天地間又一聲巨響。
地面上,由於魔氣開始肆意侵蝕西荒澤的土地,現場除了周沉和齊不銘,都去抑制魔氣了。
周沉:「齊兄,你說大師兄他……」
齊不銘卻搶先一步打斷了他:「節哀。」
「……」
周沉:「…是嗎?你算到了嗎?」
「唉,別糾結了。」齊不銘抓住他的頭髮晃了晃,說:「聽我的,老周,你現在應該去把能搖來的年輕小輩都搖到西荒澤,而不是在這裡跟娘們似的哭唧唧。」
周沉:「啊?為什麼?」
齊不銘一臉高深莫測:「因為我剛剛掐指一算,發現這個時代果然還是得年輕人來救。」
?
「可是我師弟還在——」
「行了行了!就老洛那個打不死的命,你擔心他還不如擔心你自己!」
遠處,洛子旭的劍刺穿黑光,身體卻被擊出。他在空中穩住身形,劇烈喘息著,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五百年,五百年……
"哈——!"
五歲的洛子旭握著一柄木劍,站在院子中央,有模有樣地學著周沉方才的動作揮出去。劍鋒劃開空氣,發出"咻"的一聲清響,旋即收勢,站得筆直。
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水缸,水面倒映出一個頭髮有些散亂、神情卻格外認真的小孩。
洛子旭面無表情地端詳了一下倒影,抿了抿嘴。
……不錯,挺帥的。
好吧,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確實覺得練劍很帥。
師門中,周沉則永遠是那個最熱氣騰騰的存在。他會在洛子旭心情不好的時候湊過來,用一種笨拙的方式逗他說話,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只會讓洛子旭更煩。
"小旭,你今天揮劍的時候好帥啊!"周沉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洛子旭微微翹起嘴:"哼,用你說。"
他就是很帥。
即使前不久,洛子旭就測出天生五靈根,還讓閆凜音沉默好久,但閆存遠卻說:「五靈根怎麼了?五靈根不是更厲害嗎?只要加勤修煉,就可以和師尊的全屬性一樣,五種靈力都能使用啊。」
閆凜音摸下巴,恍然大悟:「有道理。」
嗯。
五靈根就五靈根。
他前世剛畢業,什麼背景都沒有,靠著一股韌勁兒硬生生熬成了高管的社畜,什麼苦頭沒吃過?
不就是慢一點?他等得起。
「嘭——!!!」
不知不覺之間,西荒澤上空的天穹被生生劈成兩半。
洛子旭站在天穹的一端,無俠劍橫在身前,胸口微微起伏。而天道站在對面,那雙本屬於少年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溫度,只剩下一種近乎無機質的審視。
「五百年。」
祂緩緩開口:「你每一次出劍都比上一次更果斷,但你仍然沒有變。還是那樣頑強,那樣不肯認輸。」
洛子旭:「說這麼多廢話,你是怕了嗎?」
"怕?"
天道輕笑了一聲:"我為何要怕?我誕生於這片天地的意志,你腳下踩著的土地、你呼吸著的靈氣、你手中那柄劍——本都是我的一部分。你是在用我的一部分來對抗我本身。」
「這像不像你當年拼命修煉卻無法改變五靈根的體質?就像你明明想回去卻始終回不去一樣。"
洛子旭沒有反駁。
修真界中,靈根越純粹越好。單靈根是天才,雙靈根是良才,三靈根是中人之姿,四靈根已經無甚前程,而五靈根便是廢材中的廢柴。五條靈根互相牽制,靈力駁雜不純,修煉速度是別人的數分之一。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麼修真界的天選之子。
小系倒是從一開始就在幫他。
那東西在他腦海里嘀嘀咕咕,教他如何運轉靈力…如何規避五靈根之間的靈力衝突……如何在修煉時將五種靈力分別引導而不致互相吞噬……
什麼都教,生怕他想不開。
而閆凜音教給他的東西,則完全不同。
那個女人在將他從搖籃里撈起來的第一天就在他面前攤開手掌,掌心懸浮著一團無色透明的靈氣。
她說:"我是全屬性氣脈,沒有靈根。你看,任何靈力穿過我這具肉身時不會受到任何篩選和限制,什麼屬性的靈力都能進來,也都能用。"
閆凜音低頭看他,那雙凌厲又艷麗的眼睛眯起來:"小東西,雖然你現在是五靈根的形態,但你的底子和我是同一類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知道嗎?"
洛子旭皺眉,搖頭。
"意味著你現在雖然廢,但將來可能比我更厲害。"
閆凜音把他舉起來轉了個圈,笑道:"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時候。"
後來洛子旭才知道,全屬性氣脈的修煉之所以艱難,是因為這具肉身對靈力的容納量遠比尋常修士大得多,大到像一個無底洞。
她將她的感悟和心得,全部教給了洛子旭。
五百年後,他又再次傳承給了炎長晏。
在正式學劍的前一天晚上,閆凜音找他,鄭重地說:「小旭,你可要想清楚,五靈根氣息雜亂,就算走上劍修的路子,你也無法擁有你自己的本命劍。」
洛子旭:「……真的沒辦法嗎?」
那時,師尊是怎麼說的呢?
——「五條靈根相互糾纏,靈力駁雜,大部分劍器到你手中都會排斥你的氣息。」
此刻的天道,和記憶中閆凜音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洛子旭:「……」
天道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在用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對抗這個世界本身。
無俠劍不屬於他,畢竟那是炎長晏的劍,是閆凜音賜名的劍,是一個早已飛升、成為天道一部分的女人留給這個世間的最後一件遺物。
劍光再璀璨,落在他手中,終究隔了一層。
祂浮空在前,靜靜看著洛子旭:「你真的,很特別。」
「你明明不屬於這裡,卻能在這裡活上五百年。你的神魂來自別處,你的氣息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你的路數、想法、還有每一次出劍的方式……都帶著一股不屬於此地的生硬。」
祂微微偏頭:「我一直在觀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