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嘴唇緊抿，目光死死盯著地平線盡頭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裂谷。
系統面板在他眼前瘋狂閃爍，一行接一行的警告像瀑布一樣刷下去：
【警告：西荒澤區域魔氣濃度持續攀升中】
【警告：裂隙擴散速度超出預期模型】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震盪——魔界入口正在形成】
【警告：……】
【警告：……】
魔界…開了？
周子衡還沒從眾人的哭喊中回過神來，系統再度彈出一個消息：
【追蹤到雪霽、慕容瀾的氣息，請宿主加快完成任務】
！
遠一些，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貼著沙面飛速掠行。
白柒的按著傷口，白髮在風裡凌亂地翻飛。她的目光穿透翻湧的魔氣，死死追隨著某個正在不斷下沉的方向。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紅豆！你慢點！等等我啊！"
天上，小風鈴拍著翅膀追在畢方後面，羽毛被熱風燎得卷了邊，卻還是嘰嘰喳喳地喊個不停。
那雙赤金色的眼睛盯著地面上某道正在裂開的縫隙，發出一聲短促的啼鳴，隨後雙翼一斂，俯衝而下，翎羽燃起火焰，將那些魔氣盡數焚盡。
小風鈴在後面急得轉圈："你慢一點！那邊魔氣太濃了！喂！你聽我說——啊！怎麼跟小主人一樣……"
在小風鈴嘰嘰喳喳的聲音之外，西荒澤的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破碎。
有人指著某一處，驚嘆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咚……咚……」
大地的心跳，借著那被打開的大門，傳遞到整個天下。
齊不銘遠遠看著那場景。
「大劫，大劫……唉。」他咂了咂嘴，像是品出了什麼滋味，"劫是死劫，人是活人。死劫裡頭總得留一道活縫兒，就看那縫兒里，塞不塞得進一個'舍'字。"
不遠處有人顫聲問：「額，這位老先生，你、您算到什麼了嗎？」
齊不銘沒回頭，背著手往前踱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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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算到了算到了，還好我讓我家那徒兒來了。」
問話的那人：「？」
他乾巴巴問：「那…那能成嗎？」
齊不銘沒答，只是把碎掉的龜甲從袖中倒出來，攤在掌心看了幾眼，然後一握，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散在風裡，一粒沒留下。
他撣了撣手，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成不成的，天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得看他們自己走到哪一步。我只知道——」
他賊兮兮地摸摸下巴。
「等塵埃落定，我大概能蹭到一頓喜酒。」
啊？
「喜、喜酒？」
結果剛說完，地面又猛地一震。
齊不銘狼狽地提起衣擺，嚷嚷喊：「哎呀哎呀救命啊啊啊！這天要塌啦！！！」
「老先生你把話說明白一點啊！！！哎喲——」
與此同時，地平線的盡頭，大量魔氣轟然噴涌，形成一道接天連地的黑色柱體。
而在那道黑柱的正下方，站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慕容瀾。
她抱著懷裡的屍身，安靜地站著。
那具屍體穿著黑衣，臉上覆著一塊白色面具。
她緩緩放下屍身，揭開了那長久以來都不曾示人的面容。
【嬴無雙】的面容生得清俊，但此人眉眼間卻常年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意，不只如此，這張臉上全是傷痕，血肉翻卷，焦黑的邊緣還殘留著靈力灼燒的痕跡。
和這個世界的嬴無雙，完全不一樣。
慕容瀾跪坐在屍身前，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的長髮吹得散開。
許久，她自言自語道：「你說得對，師尊，我果然還是……做不到完全的冷靜。」
另一個身影緩步走出，同樣一身黑衣，戴著白面具。
「李姐姐。」慕容瀾沒有回頭，卻準確地喚出了來者的名字。
「……」
【李鷗瑤】：「阿瀾，要不…算了吧？」
「算了？」
慕容瀾直起身子，輕笑一聲：「李姐姐，你教過我的，這世間沒有『算了』這一說，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我們走到這一步，不是為了在最後關頭說一句算了的。」
「而且，這是嬴大哥自己選的。」慕容瀾扯了扯嘴角，「雖說他恨著另一個自己，但到頭來，還不是替他打開了魔界？」
她搖搖頭：「算不了的，李姐姐。而我，也做好了準備。」
「……」
慕容瀾緩緩側過身，凝視著【李鷗瑤】：「當了這麼多年的替代品，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你從來都不是替代品，阿瀾——」
「是嗎？」
慕容瀾微微仰頭：「你們救我的時候，想的難道不是『這孩子也能用』嗎？你們教我修煉、替我改造體質、把我送到太虛宮，每一步都在為你們的計劃鋪路。這不是很清楚的事嗎？」
【李鷗瑤】抓著自己的胸口：「阿瀾，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只是把你當成一件工具？！」
慕容瀾啞聲笑道：「可是，我不甘心啊。」
「什麼……？」
慕容瀾：「師尊她那麼在意這個世界的炎長晏，她為他做了那麼多事，甚至願意從另一個世界追過來。她的眼裡永遠有炎長晏的位置，而我只是她路過死人谷時，一時心軟撿回來的影子。」
「阿瀾……」
「我知道的，他們是親人，我知道的，可我還是嫉妒他。」
「我也羨慕著他，羨慕他那種從不懷疑自己的模樣，羨慕他可以理直氣壯地愛人、恨人。」
「我…做不到那些。」
慕容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將叩天顱硬生生扣進了自己的胸口。
！！！
【李鷗瑤】慌忙伸出手，可還是定在了原地。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計劃的：由【嬴無雙】主動獻身打開魔界，再由慕容瀾徹底吸收魔氣和打破魔界，【李鷗瑤】則要在旁觀察並救助，而【炎予曦】必須得去干擾天道。
但是，但是……
慕容瀾：「我這一生……從死人谷開始，就是被撿回來的。是你們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教我修行，教我怎麼在這個世界裡站穩腳跟。我感激你們，真的很感激。」
「但這份感激，從來不是讓我甘心當一個影子的理由。」
慕容瀾後退一步。
「我知道這很蠢，可我偏偏就是想向你們證明，我和他是一樣的。」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他能夠吸收魔氣平息裂縫，我也行；他能讓師尊驕傲，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