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重塑鏡像世界的過程比炎長晏預想的要簡單得多。
山河重新成形,那些本該存在於那個世界的人們,在他們的命運線斷裂處重新站了起來。
全部都回到了原點。
死去的人也都失去了記憶,獲得新生。
【炎長晏】靠在一旁,適時地嗤了一聲,像是在嘲笑什麼,又像是終於放鬆下來。
「……」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炎長晏問。
「我?」
【炎長晏】沒回頭:「不知道,大概是到處走走吧。那個世界……雖然是我自己的,但說實話,我還沒好好看過它。」
「對了,有件事。」他說。
「嗯?」
「你不是一直想帶你師父去他原來的世界麼?」
炎長晏眼睛一亮。
「你是說——?!」
「當年我能把他從那個世界拽過來,自然也能把你們送過去。」【炎長晏】攤了攤手,「不過時空坐標太久遠了,我記不太全。」
「但是嘛……」
他從虛空中取出一枚玉簡,直接拋了過來。
炎長晏抬手接住。
「這裡面是我當初撕開世界壁壘時,溫閒之留下的坐標殘片。你回去之後,讓你師父和另一位異世之人一起參詳參詳,應該能用。」
炎長晏捏緊了那枚玉簡:「哇,沒想到你是個好人,謝了。」
「嘖。」【炎長晏】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礙事的蒼蠅。
「行了,快點滾吧。你師父要是真殉情了,我可不負責。」
話音未落,炎長晏腳下的純白色空間猛地一震。
「餵——!!」
對方咧開嘴,笑著揮手:「永遠不見啦~」
惡劣、自我、臭屁的混蛋!!!
失重感裹挾著風聲撲面而來。
天穹在他眼前裂成兩半。
腳下的西荒澤在大地上鋪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沙丘、裂谷、還有那棵仍舊矗立在原地的若木,以及若木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
然後他看見了洛子旭。
在所有人之中,只有那個人是仰著頭的,蒼青色的衣袍被風灌滿,髮絲在氣流中向後翻飛。那雙眼睛直直地望著天穹的方向,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焦灼和絕望。
炎長晏在下墜,洛子旭在上沖。
兩個人之間的那道天穹裂隙正在緩緩合攏,像一道即將閉合的門。
炎長晏沒有拿無俠御劍,而是伸出手,欣喜喊:「師父——!」
他的聲音被風聲削成碎片,但他知道對方聽見了。
洛子旭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骨節幾乎要嵌進彼此的指縫裡,兩個人同時被那股下墜的力道扯得向下墜去。洛子旭收緊手臂,把他整個人死死地箍進懷裡。
炎長晏:「師父!師父師父!我們成功啦!」
洛子旭只是把臉埋進他的頸側,呼吸滾燙而凌亂。
炎長晏仰起頭,嘴唇貼上洛子旭的額頭,然後沿著一路吻下來。
落在眼角,落在眉心,最後停在唇角。
洛子旭終於從那種近乎窒息的僵硬中緩過來,他的手掌按住炎長晏的後腦,用力地回吻下去。帶著失控、後怕、失而復得的力道,把炎長晏的嘴唇咬得發麻。
高空中,風從他們身側掠過,雲層在腳下翻湧。
小系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看看場合啊啊啊!!!!!要掉下去啦啊啊!!】
一陣急促的啼鳴從上方傳來。
小風鈴拍著翅膀從雲層里俯衝下來,尾巴上還掛著幾根不知道從哪兒粘來的枯草:「你們兩個能不能看看場合?!這裡是幾千丈的高空啊!摔下去就算是修士也會死的!會死的!」
洛子旭和炎長晏同時仰頭,四目相對,然後笑了。
小風鈴:「……」
它氣鼓鼓地俯衝下來,穩穩地接住那兩人,把他們托在寬闊的背脊上。
然而還沒等小風鈴鬆一口氣,背上的兩個人又親了起來。
小風鈴:「我操!我要長針眼啦!!!」
炎長晏被吻得喘不上氣,卻沒有推開他。
他抬手捧住洛子旭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眼下那道還未乾透的濕痕,然後在唇齒交纏的間隙里斷斷續續地開口:"師父……我回來了。"
"……嗯。"
「我想天井山啦。」
「嗯,我們回家。」
小風鈴:「你們故意的吧!我一直在說話,可你們一直把我當耳旁風!!!」
炎長晏又親上去,一下一下的,從嘴角到鼻尖,從眉心到眼瞼,輕柔又執著,低聲說:"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回去我就跟你講剛剛我經歷的事情,好不好?"
洛子旭也親了回去:「嗯……嗯。」
小風鈴徹底怒了:「誒喲喂!!!」
小系:【……】
小系:【好吧……親吧親吧親吧……真是的,我本來還想跟你們說我意外升職加薪的事情呢……可惡!為什麼沒有人看我啊啊?!】
小風鈴緩緩降低高度,雙爪在沙地上輕輕一頓,穩穩停住。
背脊上兩個人卻沒有立刻下來。
洛子旭側過頭,小心翼翼的,又吻了上去。
他含著炎長晏的下唇,炎長晏被親得腰都軟了半邊,哼哼唧唧地往後仰,又被洛子旭的大掌托著後腰撈回來。
周圍安靜得有點詭異。
炎長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越過洛子旭的肩膀。
炎長晏:「……」
他面無表情地收回嘴,突然埋在了洛子旭懷中。
洛子旭終於察覺到不對,緩緩偏過頭。
若木的另一側,站著一整圈人,和一圈小動物。
洛子旭:「……」
太沒眼色了。他猛地揪住小風鈴的毛,面色陰沉地威脅道:「給我飛到沒人的地——」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一道激烈的男聲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聲音………
不會吧……
人群中擠出來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久經風霜的沉穩,此刻那張臉上卻一陣青一陣紅。他旁邊的女人生得眉眼溫婉,正笑得眼睛彎彎的,一隻手搭在丈夫的手臂上。
洛子旭瞬間放開了揪著毛的手,一動也不敢動。
「…………」
"伯父,伯母,那個……"
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某種近乎溫馴的順從,還有點詭異的緊張:"我們……等會兒再聊,可以嗎?"
炎父:"……"
炎母笑出了聲。
其他人見終於有人可以制裁這無良師徒後,就開始集體起鬨。
嘿嘿,世界沒有毀滅,真是太好了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