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嘛，炎長晏還是偷偷順走了幾杯桃釀，想試試味道。
作為一名什麼都會的龍傲天，想必酒量也很好吧！
他端著四個小瓷杯，一路從主桌溜達到後排的偏席，偏席坐的都是年輕一輩。嬴無雙被姜晦明按著灌酒，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還在嘴硬："我、我沒醉！再來！"
姜晦明給他滿上："嗯，沒醉，再來。"
李鷗瑤在旁邊嗑瓜子看戲，嗑得嘎嘣響。蘇晚棠和周子衡不知在說什麼，聲音壓得很低，姓周的還發出來一些奇怪的笑聲。也有好多年前妖族和半妖，其中龍澈甚至飛在半空中開始表演龍族秘法。
炎長晏在商煦澤旁邊坐下來，晃了晃手裡的杯子："你也不去鬧？"
商煦澤搖頭：「不。太丟臉了。」
他又回頭張望半天，不知道在看啥，又說：「我在等小姬，他好像在和姬夫人聊天。」
炎長晏表情微妙地抿了一口桃釀。
嗯？味道還不錯哦？
甜絲絲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酒味，不辣嗓子，像喝了一口桃花味兒的涼水。
他咂了咂嘴，覺得挺好喝，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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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一陣鬨笑聲，是有人在慫恿嬴無雙和姜晦明喝交杯酒。嬴無雙差點把桌子掀了，被姜晦明一隻手按住了肩膀，按得紋絲不動。李鷗瑤笑得前仰後合，原本笑容詭異的周子衡不知為何又不笑了。
唔。
交杯酒嗎？
炎長晏腦補了一下。
商煦澤忽然問："玄清前輩呢？"
炎長晏偏頭，眨了一下眼，"在跟周師伯說話，怎麼了？"
他又喝了一口。
胭脂桃釀入口甘甜，但他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熱意從胃裡慢慢往上升，臉頰開始發燙。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沒覺得有多燙，只覺得手上涼絲絲的，襯得臉皮有點熱乎乎的。
他應該沒醉，只是有點熱。
商煦澤眼神飄忽：「沒什麼，只是我之前看到前輩似乎離開了宴席，你可以去外面找他。」
炎長晏：？
暈乎乎的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下意識就比了個手勢，偷偷溜出了門。
李家在自家後山養了一片湖，湖邊種著垂柳和桃樹，季節不對，桃樹只剩光禿禿的枝椏，但柳條還垂著，被風一吹，輕輕地拂過水麵。湖面上漂著幾盞蓮花燈，暖黃的光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炎長晏沿著湖邊的小徑走了半圈，終於在一棵老柳樹下看到了那道蒼青色的身影。
洛子旭背對著他，站在湖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周圍很安靜，前院的喧鬧聲傳到這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湖面上有涼絲絲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把炎長晏臉上那點熱意吹散了一些。
但他胃裡那團暖烘烘的東西還在，四肢末端有種踩在棉花上的漂浮感。
哦，他好像醉了。
原來喝醉是這種感覺。
炎長晏站在離洛子旭幾步遠的地方，歪著頭凝視了一會兒，然後大步走過去，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對方，臉貼在洛子旭的背上。
"小晏，怎麼過來了？"
洛子旭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的溫和："前院的宴席還沒散。"
"不想待了。"
炎長晏的聲音悶在他背脊里："那邊太吵了，又熱，還有人老灌我酒。"
"灌你酒？誰？"
聲音有點陰沉。
"周師伯。"炎長晏毫不猶豫地甩鍋。
洛子旭沉默片刻，笑道："周沉不會灌你酒，他連自己都喝不過別人。"
炎長晏："那就是嬴無雙。"
"你會被他灌酒嗎？"
炎長晏又說了好幾個人的名字，都被識破了，就氣鼓鼓地左右搖晃頭。隨後他鬆開手，繞到洛子旭面前來，仰著臉理直氣壯："反正就是喝了，就喝了一點點！以前師父都不讓我喝，我就是好奇嘛！"
洛子旭垂眸看他。
湖面那點朦朧的光映在炎長晏臉上，確實比平時紅一些，從臉頰到耳尖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白生生的膚色襯得那層紅格外顯眼。
洛子旭低下頭，看了他好一會兒，伸手撫上他泛紅的臉頰："一點點是多少呢？"
"就……三杯？四杯？"
炎長晏掰著手指數了數，發現數不清，索性不數了，理直氣壯地豎起四根手指，"四杯！"頓了片刻，又默默彎下兩根，"不對，兩杯。就兩杯，真的。"
洛子旭："……"
炎長晏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酒意上涌又讓他理直氣壯起來，他往前邁了半步，整個人貼著洛子旭的胸口仰起頭，鼻尖幾乎要蹭到對方的下巴，聲音帶著點黏糊糊的鼻音："師父身上好涼快……"
"因為外面風大。"
"不對！師父是笨蛋！"
炎長晏固執地搖頭："是因為師父靠著我！"
他說話時的邏輯已經不太好了。
洛子旭笑了一下，沒有糾正他，只是任由他貼著。
炎長晏安靜了沒兩秒，忽然鬆開環著洛子旭腰的手，退開半步，繞到洛子旭身側，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扯了兩下。
洛子旭被他扯得偏過頭來，低頭看他："嗯？"
"師父，抱抱我嘛。"炎長晏仰頭看他。
洛子旭愣了一下。
炎長晏見他不動，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往前蹭了半步，整個人幾乎又要貼進他懷裡，像是在說一個只給洛子旭聽的秘密："小時候師父都會抱我的。下雨天我睡不著，師父就把我從窗台上抱下來，裹在被子裡。我記得以前我做噩夢，師父也會把我撈過去，拍我後背。還有我練劍累得蹲在地上不肯走，師父也是直接把我抱回去的……"
他數著數著，聲音里那點理直氣壯慢慢變成了一種委屈："嘖，師父現在都不抱我了。"
洛子旭：？
剛剛沒抱嗎？
洛子旭抬手，再度把人撈進懷裡。
他趕緊開始哄：「怎麼會？長大了就不抱了？誰說的。」
炎長晏突然又仰起頭，笑眯眯的：「沒人說，嘿嘿，我故意噠！」
洛子旭無奈。
抱了很久後，炎長晏忽然從洛子旭懷裡掙開了一點，又沒完全掙開，只是臉頰紅撲撲的，表情認真："師父，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說，凡人為——什——麼要成親呢？"
炎長晏："就是兩個凡人在一起，為什麼要搞那麼多複雜的東西啊？三書六禮、媒妁之言、拜堂入洞房……好麻煩。"
洛子旭表面波瀾不驚，但內心已經開始下雨了。
小晏覺得麻煩嗎……嗚。
但炎長晏的下一句話就推翻了他的想法，因為那人自顧自地接上了："可是，師父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什麼？"
"就是你很喜歡一個人呀，然後你決定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但為什麼凡間非得搞那麼多過程？"
炎長晏皺著眉頭，像是在跟一個很難的謎題較勁，"……我又覺得那些過程挺好的。就是，你願意為了一個人去做那些麻煩的事，願意走那些複雜的流程，願意讓所有人都知道——"
"那種願意，本身就是一種很重要的東西吧？"
洛子旭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炎長晏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而且師父你以前都是一個人管所有事情，什麼都是你在操心……我小時候衣服是你做的，飯是你做的，劍法是你教的，修行是你盯的。什麼都是你做了，我就只需要等著就好……"
他抬起手環住洛子旭的腰，臉貼在鎖骨上，大聲說："可是這一次——我也想自己做點什麼，我也想為師父做這些的事！！！"
炎長晏低著頭，露出一截泛紅的後頸，聲音又悶下來："雖然我還沒想好要做什麼……嗝…但是師父你不准偷看，不准偷偷幫我！我要自己來……"
siu——！
洛子旭的心再一次被射中。
而後，直到宴會結束，眾人也不知道這師徒二人到底去哪裡廝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