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在他懷裡動了動，聲音帶著一點得意，"我去民間搜集了一些好看的設計圖，再找了幾個手藝好的匠人照著做了些家具，剩下的都是我自己弄的。"
他說著，伸手輕輕拉了拉自己的蓋頭邊緣，有些緊張道："師父，你還不把我放下來嗎？"
洛子旭這才回過神，彎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沿上。
炎長晏終於鬆開環著他脖頸的手，指尖落在他肩頭，順勢輕輕推了他一下："師父，你坐那邊去。"
他指了指床榻對面的那張圓凳。
洛子旭依言退開，在圓凳上坐下，目光始終落在那道端坐在床沿的紅色身影上。
洛子旭有點坐立難安，心痒痒的："你在…找什麼？"
"挑蓋頭的秤桿！"
炎長晏的手在枕邊摸了一圈，終於摸到了那柄纏著紅綢的秤桿，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朝洛子旭的方向遞過去。
洛子旭接過秤桿，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握著那柄秤桿，看著床沿上那道安靜端坐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不真實。
從拜堂到追著那道紅影跑過長廊，再到被靈力裹挾著落在這座山水深處的院子裡，一切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夢，過分圓滿，反而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聲音從蓋頭底下傳來，帶著點調侃的笑意："我都坐在這裡好一會兒啦，夫君。"
「………」
「夫君」二字像一簇火星濺進乾柴里。
洛子旭的手掌猛地收緊了秤桿的柄。
他盯著床沿那道安靜的紅色身影，心跳從腹腔一路竄到喉嚨口，震得他耳膜都在發嗡。成親之後按理說確實該改口了，可方才拜堂時紅綢相隔、禮樂喧天，一切都還隔著那麼一層朦朧的儀式感。此刻在這盞孤燈下，這聲「夫君」像是將整場婚禮的重量全部壓實了，寸寸嵌進骨骼里。
「你……你喊我……」
「夫君啊。你不想聽那我喊師父也行——」
「不，就喊夫君。」
洛子旭幾乎是搶白，話一出口便覺得失態，耳根燒得更厲害了。
秤桿的末端探入蓋頭下方，輕輕挑起那層紅紗的一角。
紅色的綢布緩緩向上翻起。
龍鳳燭光跳了跳，映出他盛裝的面容。
鳳冠上的金絲與珠玉在燭火中流轉著細碎的光芒。炎長晏的眉毛被畫成修長而精緻的弧度，眼尾掃了一抹薄紅，唇上點了胭脂，眉心一抹硃砂痣，艷麗而明亮。
"怎麼樣？"
他笑著問："晚棠姐給我畫的妝，是不是很好看？"
笑意從眼底漾開，順著眉梢眼角淌出來，勾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可洛子旭沒有回答。
他只是半蹲在床前，握著秤桿的手指微微收緊。
炎長晏哈哈笑道：「看呆啦？」
洛子旭張了張嘴，聲音竟有些啞：「蘇晚棠嗎？」
「對啊。」炎長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說這樣畫顯得眼睛更好看，還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洛子旭忽然將秤桿放到一旁，伸手輕輕托住了他的下巴。
炎長晏一愣：「師……」
「下次我給你畫。」
？
炎長晏：「欸！師父難道吃醋——」
沒想到洛子旭異常坦然：「嗯。」
炎長晏：「……？」
好坦誠。
「下次我給你畫。」他又痴痴重複了一遍，「只有我能看……」
炎長晏被他這話和眼神盯得後頸一麻，耳根騰地燒了起來。他下意識想別開臉，卻被那隻手穩穩地捏住下巴，動彈不得。
洛子旭站起身來，直著腰，俯身湊近。
含住那一點胭脂，嘗到了一絲微甜。
炎長晏："……"
耳根的紅徹底漫到了臉頰。
兩人分離時，那胭脂的邊緣已經被蹭花了一點。洛子旭看了，覺得這個瑕疵也十分順眼，便又低頭啄了一下，才直起身來。
"唔……其實剛開始我還以為師父會先帶我逛逛這座院子呢。"
"明天再逛。喊夫君。"
洛子旭俯身，將他頭頂的鳳冠輕輕摘下，放到一旁的案上。那些繁複的珠翠與金絲脫離，白髮便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他的手指穿過那些髮絲，將殘餘的髮飾一一解開。
耳墜的摘取比鳳冠更費些功夫。
那是一對紅玉雕成的垂珠，綴著細密輕盈的金絲流蘇，從他耳垂上一直垂到肩側，方才奔跑時叮噹作響的也有它們。
洛子旭熟練地摘下自己的頭飾，緊接著手掌貼著炎長晏的後腰，隔著那層織金緞面，沿著腰線上滑，指尖觸到婚服背後那一排密密匝匝的系帶。
洛子旭：「夫人……」
炎長晏抖了一個激靈。
好奇怪……
炎長晏被他圈在臂彎里，後腰抵著那隻溫熱的手掌。
他側過頭，想去看洛子旭的表情，卻被對方的下巴輕輕抵住了發頂。
"夫人，系帶太多了。"洛子旭的指尖勾住其中一根，拉了一下，又鬆開。緞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我有些……無從下手。"
炎長晏一愣："你不是自己做的嗎？系帶的位置你應當最清楚？"
"嗯。"
洛子旭應得坦蕩："是我做的。但做了之後才發現，解起來比做難多了。"
炎長晏緊緊攥住洛子旭的衣領，耳根燒得更厲害了。
"夫人教教我好嗎？"
洛子旭低下頭，嘴唇貼著那截泛紅的耳廓，幾乎是呢喃著說："這婚服該怎麼脫？"
他分明知道。
他當然知道。
每一根系帶的位置、每一道暗扣的機關、每一處盤扣的走向，都是他親手量著炎長晏的尺寸裁出來的。從領口到腰際，他閉著眼都能摸清那條路徑。
可他偏要讓炎長晏親口說出來。
好過分……
師父絕對是在報上午寬衣的仇！
（……真的嗎？）
炎長晏仰起頭，喉結在燭光下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盯著洛子旭那雙深沉含笑的眼睛，忽然也笑了，被激起了鬥志。
"夫君想知道怎麼脫？"他握著洛子旭的手往後帶，指尖慢悠悠地落到自己第一顆盤扣上，不緊不慢地撥弄了一下，"哼哼，那夫君可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