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在他們頭頂輕輕晃動,碎金般的日光透過葉隙灑下來,落在炎長晏的臉上,將那層薄薄的絨毛都照得清晰可見。
他坐在洛子旭懷裡,說了那番話之後便不再動彈,只是安靜地等。
可這份安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他忽然感覺到身下有什麼//東西。
炎長晏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啊?
面前,洛子旭整張臉都漲紅了,從脖頸一路燒到耳尖,連那雙平日裡沉靜從容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層水光似的慌亂。他偏過頭去,臉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身體先於他的意志背叛了他。
炎長晏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只覺得有些奇怪。他下意識想調整一下姿勢,好讓自己坐在懷裡更穩些——
「別動…!」
洛子旭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腰側,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近乎求饒的緊繃。
炎長晏被他這一聲喝住,當真沒敢再動。
可過了幾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什麼。
炎長晏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方才那股膽大包天的勁兒忽然就泄了一半。
他先前親得那麼理直氣壯,可到了這時候,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洛子旭閉著眼,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起來!」
可是炎長晏根本不敢動。
他的膝蓋還抵著洛子旭的腿側,炎長晏幾乎沒有力氣撐起身。
「師父……我……」
「炎長晏,給我起來。」
炎長晏的後頸汗毛微微豎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聽過師父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
他撐著手從洛子旭腰腹上退開,動作倉促而笨拙,膝蓋在草叢裡磕了一下,衣袍上沾了不少草葉和泥土。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踉蹌了半步才站穩,不敢回頭,也不敢往前走。
身後傳來洛子旭站起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混著沉重的呼吸。
良久,洛子旭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已經恢復了大半的平穩:「回去。」
穿出竹林後,洛子旭抬手捏了一個訣,炎長晏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那是什麼,只覺得周身被一道溫潤的靈光包裹住,整個人被推上了天井山,摔在自己房間內的床上,身體周遭浮著一層淡淡的屏障——
將他與外界隔開了,像一隻無形的籠子。
炎長晏:「…………」
完,蛋,了。
另一頭,竹林深處,洛子旭靠著石壁緩緩滑坐下來。
後腦抵著粗糙的岩面,呼吸粗重而灼熱。
他咬緊後槽牙,心裡全是不齒和唾棄。
可身體遠比意志誠實。
…
…
另一邊,炎長晏摔進被褥里,面朝下,像一條被曬乾的魚。
他能感覺到那層靈光像薄紗一樣覆蓋在門窗上,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這是師父的靈力,他太熟悉了,從小到大被這道氣息裹著長大,閉著眼都能描摹出它的形狀。
但此刻,這道靈光橫亘在他和師父之間,像一扇被合上的門……
被鎖上了。
炎長晏鼓著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嘖。
炎長晏慢慢坐起來,看了一眼窗戶的方向。
屏障還在,但師父沒有切斷他和外界的聯繫。也就是說,師父只是把他關在屋裡,卻沒有真正罰他什麼。
這算什麼?心軟?
還是說,師父也需要時間冷靜?
「……」
不知想到了什麼,炎長晏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扔進熱鍋里的蝦,從裡到外都在變紅。
炎長晏從枕頭裡抬起臉,頭髮亂糟糟地翹著,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隨後,炎長晏猛地彈起來,盤著腿,表情凝重地開始思考。
他用師父對他的縱容當作武器,去逼師父承認那些連師父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東西。
「……」
啊,他好失敗啊。
炎長晏又傷心地躺倒在床上。
自責像一層薄薄的潮水漫上來,涼絲絲地淹沒腳踝。
可潮水底下還壓著一層賭氣似的暗流,咕嘟咕嘟冒著泡。
師父就是把他當小孩……
思念至此,炎長晏又猛地坐起來,頭髮炸得像一隻毛栗子。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他衝著窗戶嚷嚷,可屏障把聲音都悶在了屋裡,連回音都沒有。
然後他看見自己衣袍上沾著的草葉和泥土——是方才在竹林里滾的。衣領也有些歪,是方才親師父的時候被攥皺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模樣,忽然又泄了氣。
算了吧。
師父把他關起來,他就先老老實實待著。
等屏障消了,他就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該練功練功,該吃飯吃飯,師父不說,他也別提。既然師父覺得他還小,那他就先裝的像個"乖小孩",不給師父添堵,像一顆老實巴交的蘿蔔那樣,先安安靜靜地待在土裡。
至於那股還沒涼透的心思……
嘖,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等他成年了再來!
第二日清晨,屏障果然消了。
洛子旭站在他房門外,隔著那扇門,什麼也沒說。
炎長晏推開門的時候,對上那雙還帶著點血絲的眼睛,心又跳個不停,一晚上抓耳撓腮地思考師父在幹什麼,一宿沒睡,此刻腦子跟抽筋了似的,破天荒地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師父,弟子近日修煉懈怠,自請去後山面壁三日,抄完《清心訣》再回來。"
結果行完禮,保持著躬身低頭的姿勢,等了十秒都沒有回應,悄悄抬頭就見自家師父如晴天霹靂的表情。
「……」
大眼瞪小眼。
"……誰讓你自請面壁了?"洛子旭突然說。
炎長晏眨眨眼:「額,我自己?因為我冒犯到師父?」
「……」
半晌,洛子旭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沒讓你面壁,喊你吃飯而已。」
說完就轉身走了。
炎長晏:?
唔,看來閉關三年,師父還是不習慣他辟穀的事情呢。
不對,難道師父是借著吃飯的由頭在找台階下?
居然沒罰他?
他腳步飄虛地跟在洛子旭身後。
一場沉默又尷尬的早飯就這麼過去。炎長晏艱難地吃完飯後,二話不說就偷偷跑出院子,一溜煙下了山,直奔玉衡峰那片住處。他熟門熟路地翻過兩道圍牆,在一間堆滿話本和稿紙的小院門口停下來,抬手「砰砰砰」地敲。
「周子衡!!!」
見沒人開門,他一腳踹開周子衡的院門,把窩在床上睡懶覺的周子衡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床上翻下來。
「臥槽你輕點!」
周子衡用被子裹住弱小的自己:「我這門前不久剛被嬴無雙踹壞!九九新!你踹壞了你賠啊!」
「我賠,你給我起來!」
炎長晏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風風火火地抽掉小周的貞/操被子,然後摸出七八枚陣盤,又掏出一盒硃砂,繞著這間小院布了三層屏蔽陣法。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層混淆氣息的迷陣,確保就算師父從天井山那邊探過來,也只能探到一團亂麻似的靈力波動。
周子衡坐在床上,看他一通操作猛如虎,眼皮直跳:"……你這是要在我這兒做什麼法事?還是說你在躲仇家?"
不對啊,這裡可是太虛宮,還有玄清真人呢。
(ps:此時兩位穿越者還沒有認親)
"防我師父啊。"
炎長晏頭也不回地鼓搗好了超級複雜又離譜的陣法,還給自己左手背上劃了幾道,說:「要是不特意去屏蔽,師父他肯定會聽到我們的對話。"
周子衡:「………………」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