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長晏越湊越近,專注地問,沒有那種少年人提起隱秘之事時慣有的羞澀與慌亂。他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也在認真地等待洛子旭的回答:"為什麼?"
可洛子旭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脹,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洛子旭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回答得語無倫次了:「那個人未必對你好。」
炎長晏眨了眨眼。
他聰明得很。
方才師父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從一開始的沉默,到後來的嚴厲,再到現在幾乎是在逃避的眼神。正常人看到弟子可能在未來有了心上人,頂多驚訝或者調侃,哪會像現在這樣,臉色蒼白得像是被人當眾剝了層皮?
炎長晏心裡忽然升起一點奇異的、近乎野獸發現獵物般的欣喜若狂。
未知的東西總是讓人興奮,尤其是當這未知似乎和自己有關,又似乎和師父有關的時候。
「師父。」
炎長晏忽然又靠近了一點。
「你覺得,鏡子裡和我雙修的人會是誰?」
「……」
就在那疑問說出口的一瞬間,炎長晏忽然就確認了。
師父的嫉妒、羞愧,還有那幾乎壓抑不住的難受,全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再也遮不住了。
下一秒,炎長晏忽然往前一湊,踮起腳尖。
嘴唇毫無預兆地貼上了洛子旭的唇角。
洛子旭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炎長晏退開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剛剛確認完秘密後的輕鬆,又帶著一點得逞後的得意:「所以,師父不希望是真的……」
他嘴角慢慢揚起來,墊腳貼在洛子旭的耳側,悄悄說道——
「是因為師父還不知道鏡子裡另一個人就是你自己吧?」
它輕得幾乎算不上一個真正的吻,卻重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了他的骨頭裡。
「你——」
洛子旭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連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他猛地後退一步。
他不知道……鏡子裡那個和炎長晏雙修的人是自己。
在他看來,小兔崽子只是忽然靠過來,用一種近乎挑釁的方式,把「那個人是你」這五個字砸在了他臉上。而那一點輕飄飄的親吻,更像是少年人一時興起試探的惡作劇。
可偏偏——
偏偏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心跳亂得像要撞碎肋骨,耳膜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聲音。更可怕的是,那股從胸口蔓延開來的酸脹與灼熱,竟隱隱帶著他根本不敢承認的歡喜的顫慄。
洛子旭閉上眼:「胡鬧!」
炎長晏往前一步就布下了隔音陣,手抓著對方,縮短了兩人之間剛剛拉開的距離,便大聲說:「我沒有胡鬧!師父不是也很喜歡我嗎?!」
洛子旭幾乎是狼狽地別過臉,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命令的嚴厲:「夠了,炎長晏!你——」
可這一次炎長晏的嘴唇又貼了上來,蠻橫且無理。
洛子旭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一雙不知何時攀上他後頸的手按住,身下人踮著腳尖,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他身上,狠狠咬住了就不肯鬆口。
就在這呼吸交纏的瞬間,遠處忽然傳來幾道陌生的腳步聲,還有清晰的談笑聲。
似乎是幾名路過的太虛宮弟子。
「真不愧是炎長晏啊,要是我,肯定就折在方荷村了。」
「你也不看看他師尊是誰?」
「嘿,今晚要不要吃火鍋?咱們把禮老頭的課翹了吧!」
炎長晏渾身一僵。
他幾乎是瞬間鬆開了洛子旭,卻因為剛才整個人都掛在對方身上,重心不穩,下意識伸手推了洛子旭一把——結果兩人同時失去平衡。
身後就是一片幽深的竹林。
洛子旭下意識伸手護住炎長晏的後腦,兩人一起向後跌進了濃密的竹影與草叢之中。
「撲通」一聲輕響。
他們被厚厚的落葉和柔軟的草叢完全吞沒。
竹葉沙沙作響,很快又歸於平靜。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炎長晏嚇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下意識往洛子旭懷裡鑽,把自己埋得更深。他的臉貼著洛子旭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那顆心跳得又快又亂,幾乎要撞碎他的耳膜。
洛子旭的手情不自禁地環住了他。
兩人擠在狹窄的草叢與竹影之間,幾乎沒有一點多餘的空隙。
炎長晏的呼吸全噴在洛子旭的頸側,溫熱的、帶著一點緊張的急促。他的膝蓋抵著洛子旭的腿,胸口緊貼著對方的胸口,連彼此的心跳都在互相撞擊。
外面的弟子們似乎在附近停了一下。
「奇怪,剛才好像有動靜?」
「可能是風吹竹葉吧。走了走了,快點,晚了就沒位置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可草叢裡的兩人卻誰也沒有立刻動。
"師父。"
炎長晏盯著他,說:「你喜歡我。」
他紅著臉,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到洛子旭的鼻尖:"師父如果不喜歡我,剛才為什麼不推開我?"
洛子旭的聲音沙啞:"……你還小,你不明白……"
炎長晏直接打斷他:"那等我長大,師父還會這麼說嗎?"
「——」
"難道師父是在怕我分不清依賴和喜歡?或者說,喜歡和愛意?"
炎長晏輕笑一聲:「哈,怎麼可能?」
下一瞬,他又慢慢湊了上來。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在炎長晏第三次親的時候徹底斷掉了。
一時再也克制不住心中墮落的野望,洛子旭猛地抬手按住了炎長晏的後腦,微微用力將腦袋按向自己。
炎長晏被他吻得愣了一下,隨即順從地張開嘴。
但是中途,洛子旭猛地回過神來。
他倉促地鬆開手,整個人往後撤,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凌亂得不成樣子,坐在隱秘的竹影中,被困在這紛亂曖昧且狹窄的空間。
"……夠了,真的夠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求饒的沙啞:"不能再繼續了…我怕我……"
炎長晏跨坐在洛子旭腰腹,那雙黑琉璃似的眼睛裡映著竹影間漏下來的碎光,亮得驚人。他沒有像方才那樣莽撞地湊上去,只是安靜專注地注視著洛子旭,確認對方的傷口在哪裡,確認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才不會真的弄疼他。
炎長晏的目光落在洛子旭那隻攥緊的拳頭上。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隻拳頭,只是將自己的掌心攤開,貼在洛子旭手邊那片草叢上,順著指節使其放鬆,避免傷到手掌。卻也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讓洛子旭的心更加狼狽不堪。
「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是被那個畫面沖昏了頭,分不清什麼是好奇,什麼是真的喜歡?」
洛子旭的睫毛顫了一下。
炎長晏語氣認真得近乎固執:「我知道我喜歡師父。不是因為那個鏡子,也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更不是因為師父引誘了我什麼。」
「師父從來沒有引誘過我,一次都沒有。反而是我……一直在師父身邊,一直在試探,一直在得寸進尺。」
洛子旭的呼吸猛地一滯。
炎長晏往前傾了傾身,額頭幾乎抵上洛子旭的額頭。
他沒有再親上去,只是停在那裡,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所有的溫度和氣息都遞到對方面前。
「師父,」他輕聲說,「你教過我,修仙之人要修心,要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我現在很明白,我要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