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
數到第七步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幾乎和他血脈融為一體的靈力氣息從身後籠罩過來，像一層紗輕輕兜住了他的後背。
炎長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
嘿嘿。
從小到大，哪一次他闖禍跑遠路、半夜偷溜下山，師父不是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他以為自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可師父才是那隻永遠能踩住他尾巴尖的老鷹。
所以他走得理直氣壯，甚至還故意繞了一段遠路，好讓師父多跟一會兒。
隨後又在宮門慢吞吞地晃悠，感知到師父漸漸放緩的氣息後，就跳到了地下。
烏啼山的方向在東邊，他沿著官道走了約莫半刻鐘，然後在一棵巨樹底下停下來。
嘖，師父居然還沒有出來逮他？
炎長晏忽然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空地，喊了一聲：「師父！」
沒有人應答。
炎長晏雙手叉腰，對著那片空地繼續喊："師父！我知道你在！你再不出來我可真走啦！"
還是沒有動靜。
炎長晏眯起眼，腳尖在地上碾了碾，忽然提高了聲調："師父！你難道真的忍心看我一個人去烏啼山那種破地方？萬一我被異獸叼走了呢？萬一我被什麼奇怪陣法困住了呢？萬一我迷路了餓死了呢？"
炎長晏等了一會兒，見真的沒人出來，心裡那點篤定忽然晃了一下。
他磨了磨後槽牙，乾脆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開始表演："那我走啦！我真的走啦！我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來啦！我去烏啼山找個洞府住下來，一個人修煉，一個人吃飯過一輩子！師父你以後就當沒我這個徒弟了——"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炎長晏的耳朵尖動了動。
他忍住沒回頭，繼續加大力度："反正師父也不喜歡我，我在不在都一樣！我就去烏啼山當野人好了！等我頭髮白了鬍子長了再回來看師父一眼——"
"……你哪來的鬍子。"
洛子旭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無奈
炎長晏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繃住表情，慢吞吞地轉過頭，裝出一副"咦你怎麼在這兒"的驚訝表情："師父？！你怎麼來了？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洛子旭站在三步之外，蒼青的衣袍邊緣沾著些許晨露，看起來像是跟了一路，卻始終沒有上前。他的目光落在炎長晏臉上，掙扎片刻後才低聲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你。"
"你昨晚把我關起來了！"
"那是……"
"你還不理我！"
"我沒——"
"你還不肯承認喜歡我！"炎長晏越說越理直氣壯，盤腿坐在地上仰著臉看他，活像一隻仗著主人寵愛就敢蹬鼻子上臉的小動物，"師父你太過分了！！"
洛子旭被這一連串指控砸得啞口無言。
洛子旭垂著眼看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方才說要去烏啼山歷練。」
「對啊！」炎長晏直接出賣友軍，「周子衡說，我出去歷練幾年再回來，師父就不會把我當小孩看了。但這法子我覺得太蠢了，他一看就是個單身狗。而且歷練要練好幾年，那我豈不是要很久見不到師父？我才不要。"
洛子旭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周子衡說的？」
「嗯！」
"那小子……"洛子旭的聲音裡帶上一絲危險的意味，"整天給你出這種主意？"
炎長晏小小心虛一下，心中對親愛的軍師道了個歉，然後挺直了腰板："可不是嘛！所以師父你要罰就去罰他——"他話鋒一轉，眨眨眼，"但先別罰，他還得給我寫話本呢。"
洛子旭：「……」
唉。
洛子旭：「那你…現在還去嗎？」
"去啊，當然去。"
炎長晏從地上站起來。
"不過我改主意了。烏啼山那種地方，一個人去多沒意思。"
他往前湊了半步，鼻尖幾乎碰到洛子旭的下巴，溫熱的呼吸拂過那片皮膚："師父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塊兒去唄？"
「…………」
這個，小兔崽子。
炎長晏又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枚傳訊玉簡晃了晃："我已經給周師伯傳過訊了，說師父要陪我出門歷練幾日，太虛宮的事暫時勞煩他代為照看……額，好像師父也不咋管太虛宮誒。"
洛子旭嘆口氣：「……」
"你倒是什麼都安排好了。"洛子旭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無奈，卻沒有怒意，像是放棄了對什麼事的抵抗，"那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沒有啦！"
炎長晏立刻接話，聲音雀躍："師父答應啦？"
洛子旭沒說話，只是偏過頭，避開了那雙亮得燙人的眼睛。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應答都更像應答。
炎長晏笑嘻嘻地"哦"了一聲，也沒追問，轉過身，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洛子旭一眼。
"師父，那我們走吧。"
洛子旭看著他站在光里的背影，片刻後抬步跟了上去。
算了。
慢慢來吧。
炎長晏眨眨眼：「師父。」
「嗯？」
「我可以親親你嗎？」
「……」
洛子旭絕望地嘆口氣：「別提這個，等你成年再說。」
「切，好吧！」
（大概玩兩周就去青雲城啦～兩年曆練說不定也變成兩人一塊雲遊啦～）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