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滿握著工牌站在二十九樓電梯口，深呼吸了三次。
她今天穿了最正式的白襯衫黑西褲。
黎姐親自把她招進來的，說「年輕人要有衝勁」，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衝勁」二字。
「別緊張別緊張！」她小聲給自己打氣，「黎姐說了，年輕人要有衝勁，我超有衝勁的！」
直到她推開玻璃門，看見前台小姐姐用一種「壯士走好」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徐小滿：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不要嚇我嗚嗚！
「小滿是吧？來，我先帶你認認人。」
帶她的趙哥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笑起來眼尾有褶，走路帶風。
徐小滿鬆了口氣，跟著他穿過一排排工位，拼命記著每一個陌生面孔。
「咱們部門直屬洛總監管，你待會兒見到了別緊張，他……嗯，反正就那樣。」
「哪樣？」
趙哥沒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
徐小滿聽說過洛子旭。
業內傳得神乎其神，二十七歲做到外企高管，履歷乾淨得像是上帝親手寫的。雖然人長得極其好看，但性格冷淡到近乎不近人情。
至今單身，有傳言說他性冷淡……停停停。
不要揣測上司的感情史。
「洛總今天在辦公室，」趙哥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磨砂玻璃門，「你待會兒進去打個招呼就行，不用太緊張，他…現在應該還行。」
應該還行？
徐小滿腦子裡警鈴大作：「趙哥，我可以問問什麼叫應該還行？」
趙哥斟酌了一下措辭，「嗐，也沒啥，就是前天之前，洛總每天七點半準時到辦公室，批文件的速度堪比掃描儀，開會的時候能把人說到懷疑人生。但是前天……」
「？」
趙小滿：「……」
停停停，上班第一天就聊老闆八卦嗎？！
「他遲到了。」
趙哥的表情很微妙，「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徐小滿：「…………」
徐小滿最終還是被推進了那扇磨砂玻璃門。
趙哥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進」，她趕緊挺直腰板走進去，像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能俯瞰大半個城市。
陽光照進來，把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鍍了一層金邊。
啊，聖光啊。
洛子旭正低頭看文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沒穿西裝外套，只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好看的手腕。
確實好看。
徐小滿在腦子裡瘋狂搜索形容詞。
看多了容易心虛。
「洛總好，我是今天入職的徐小滿，以後請多關照！」她揚起笑容，一口氣說完。
洛子旭抬起頭。
呆呆的。
嘶…怎麼感覺洛總有點傻？
「嗯。」他點了下頭，語氣淡淡的，「有什麼不懂的問趙啟明。」
沒了。
就這？
徐小滿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發現洛子旭的目光已經重新回到文件上，但……他沒在翻頁。
視線定在同一個地方，已經快十秒鐘了。
「洛總？」她小聲提醒。
洛子旭猛地回神，手指在紙面上輕輕一蜷。「……還有事？」
「沒有了！洛總再見！」
徐小滿幾乎是逃出去的，反手帶上門之後才敢喘氣。
「怎麼樣？」趙哥靠在工位邊上，笑得一臉八卦。
「就……說了一句話。」徐小滿捂著臉，「但是洛總好像在發呆？」
趙哥的表情變得很微妙：「發呆？啊…沒事，他最近就這樣，正常的。」
徐小滿懵懵懂懂地點頭，被帶去認識其他同事。
沒有那種大公司常見的緊繃感，大家該說說該笑笑，下午茶時間還聚在一起點奶茶。
「黎姐和洛總定的規矩啦～」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湊過來：「說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大家都是為了口飯才在一起工作，都是工作搭子，也沒必要非要搞社交那一套。喜歡就聊聊，不喜歡就換部門，反正哪哪都好……而且洛總也從來不壓榨我們，五點準時下班，加班費照給，節假日雙倍。」
「真的假的？不是說洛總特別嚴……」
「那是外面傳的。」
女生撇嘴：「實際上只要活幹完了，你在他眼皮底下摸魚他都懶得管你。就是吧……」她壓低了聲音，「他往那一坐就自帶氣場，新人沒見過世面才怕。」
徐小滿：「……」
她感覺自己被內涵了。
後來她去茶水間倒水，撞見洛子旭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陽光打在他側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那杯子裡飄出來的味道是……枸杞？
徐小滿愣住了。
洛子旭察覺到有人，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像是隔了一層霧，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她臉上。
徐小滿又揚起笑容：「早啊洛總！」
「…嗯，早，小滿。」他點了下頭，端著杯子走了。
徐小滿：不是錯覺，洛總真的傻傻的。
後來她跟趙哥混熟了，才斷斷續續拼湊出一些信息。
趙哥靠在椅背上回憶：「其實那天來的時候狀態特別奇怪，走路慢悠悠的，看見我還愣了一下，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然後呢？」
「然後他坐在辦公室里發呆發了一整天。」
徐小滿：「……？？？」
「黎總找他談了半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說不上好還是不好，反正挺複雜的。從那之後洛總就變了。」
趙哥掰著手指頭數：「開始喝枸杞茶，開始按時下班，昨天還問我附近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玩的菜市場或者超市。」
「菜市場？！」
「對，他說想買點排骨燉湯。」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
但很快，徐小滿又發現了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那天她加班到六點半（故意的，想賺加班費），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見洛子旭急匆匆從辦公室里出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步伐比白天輕快了不少。
比較少見，畢竟平時洛總都是五點直接走人的。
他走到電梯口，掏出手機，低頭打字。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隨後放棄，改為發語音，過了幾秒之後把手機貼到耳邊，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眉眼間的冷淡幾乎是一瞬間就融化了。
「乖，我馬上到……」
那聲音溫柔得徐小滿差點把保溫杯摔地上。
臥槽！
WC臥槽臥槽！
她明白了！！！
電梯下去了。
徐小滿坐在工位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洛總……那個又傻又呆人卻很好的領導，在談戀愛？
而且那個語氣，怎麼聽怎麼像在哄小朋友。
她第二天把這個發現跟趙哥說了，趙哥露出了一個「你終於發現了嗎」的表情。
徐小滿：「…………」
別這麼看我，搞得我很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