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六個字,勢緩而語沉。
司無潯眼尾垂下:「不知。」
無形一掌絲毫沒有遲疑地正中司無潯肩頭,即使有八階靈器護身,還是讓他唇邊溢出了鮮血。
「為了一個同門師妹,生赴鬼界魂域,魂域域主出手,少說也是一魂一魄,你居然敢!」
怒喝之下,綿綿不斷威壓迴旋,司無潯抬手,抹去了那絲血,抬眸,一根長棍直直停在他眼前,女子鳳目凌厲:「你若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我不介意親自動手。」
視線僵持,終是司無潯扯唇一笑:「姑母放心,我怎敢忘記。」
姑母審視著他:「那個女子,如何解釋?」
「她是我師妹,卻是隱藏身份進入的雲上墟,實力強大,能成為我們的助力也未可知。」司無潯伸出兩指,將長棍移至一邊,似笑非笑。
姑母眯眼打量,偏偏她並無司無潯能看穿人的眼睛,只是觀他面色神情:「是嗎?」
司無潯沉默了下,眼見那長棍又要上來,他才開口:「自然也有她救了我的緣由。」
「姑母放心,我有分寸。」
聽完他的話,女子沒有任何言語,拂袖風過,整個屋內,又陷入了死寂。
司無潯慢慢坐回桌前,肩頭痛意劇烈,他恍若未覺,雙目輕闔,像尊玉雕一樣無聲無息,任由體內真氣肆意橫行。
……
時間不疾不徐,轉眼半月已過,閻姝一直在冥荼門藉助天道之氣休養調,剛剛踏出冥荼門,她忽而蹙了蹙眉。
鬼界魂域。
魂域地大物博,卻同樣危機重重,祭離作為域主,掌管隨性,也尊崇弱肉強食一道,因此,魂域並不好待。
游鬼撕纏,鬼修圍攻,團團鬼氣中,是兩個狼狽的身影。
閻姝靜靜看著那兩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過去。
又是一劍翻飛,江青步將秦緋護了一把,俊朗的面龐凝重交代:「你找機會先出去。」
二人身上傷勢不少,加之鬼氣腐蝕,讓他們的血跡傷口凝滯發黑,同時也在侵占他們本身的靈氣經脈。
秦緋冷哼:「都來找鬼王還魂了,還怕什麼生死?就算必須死一個,那也是我。」
畢竟她死了也就回家了,而江青步若是死了便是真的消失。
鬼氣半數入體,游鬼也越聚越多,生人對於鬼修來說是補藥,此刻的他們引得周圍鬼都想咬上一口。
形勢不妙下,一道劍氣揮過,二人頓時眩暈,等到清明時,就見他們在一間宮閣中,而眼前,正是閻姝。
「顏姝!」
「顏妹妹!」
秦緋和江青步齊齊出聲,不可置信。
閻姝微微一笑:「嗯。」
秦緋眼淚一下子出來了,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檢查:「你怎麼樣?你還活著,太好了!」
江青步身為男兒,此刻也是眼眶通紅,哽咽抿唇。
閻姝心中複雜酸澀,這些人族,一個兩個的都為她而來,有什麼值當的。
三人見面,秦緋直接抱住了閻姝放聲大哭,她本就比閻姝高挑些,攬起來輕而易舉:「你怎麼那麼笨,非要救我們!你知不知道我們醒來眼都哭瞎了,幸好你還活著,幸好你沒事……」
江青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頗有些破涕為笑的感覺:「顏妹妹,你沒事就好。」
閻姝被秦緋抱的有些喘不過氣,卻也沒有掙扎,安靜地等她平息下來,秦緋鬆開她,英氣的眉眼有些發腫,她撇了撇嘴:「為何不給我們來信,我們真的以為你死了。」
說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閻姝一陣語塞,同時也是第一次感覺到心虛這種情緒,
生生死死在世間時刻都在發生,她以為不會引發什麼波瀾,日後她已成為了眾人所知的鬼修,他們之間,也不是同門了。
誰曾想會如此。
略微沉吟,閻姝道:「我是鬼修。」
她本意是說無論之前還是現在,她都是鬼修,秦緋沒有理解過來,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說你真死了!你又成了鬼修!」
倒是江青步反應了過來,他們初次相見時,就是閻姝幫了他母親,那樣的本事,確實像鬼修。
閻姝將秦緋拉到榻前坐下,
「我以前便是鬼修,扮作人族進入雲上墟算是意外,為了尋求一些答案,至於身份,我暫且還不能相告,如今我亦是鬼修,你可明白?」
秦緋抽了抽鼻子,絲毫沒有之前怕鬼的驚懼,重重點頭:「我懂了,這也算是假死脫身。」
江青步站在一旁:「顏妹妹是不是不回雲上墟了?」
「嗯,」閻姝頷首,她起身:「雲上墟確實有秘密,但下次再去,就不是以弟子的身份了。」
「既如此,」秦緋拍案:「我也不當了!你想找什麼答案,我陪你一起!」
閻姝眸子閃了閃,身旁的江青步也低低出聲:「顏妹妹若不棄,我也想。」
這沖沖的氣勢像是要陪她打天下一樣,讓閻姝一陣失笑,
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是真實的笑意,更多的是平和的溫柔。
「我的事情我自己會完成,你們只管好好走你們的路。」
閻姝搖頭拒絕,
她的前方始終是一片不見方向的迷霧,何止前方,過去也是混沌虛影,
何必因為這樣的黑霧,而牽制了他們清晰光明的未來。
「今後你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我。」閻姝將兩塊令牌給他們:「用這個傳我。」
秦緋卻負手偏頭,坐在榻上不動:
「我說了我要跟你一起,雖然修為低了些,但我會好好修煉的,而且我有錢,我有數不盡的錢,我去買最好的靈器靈藥來養你。」
她說的理直氣壯,江青步也沒有接閻姝的令牌,他有些無措:「我不要,我修為低,也沒什麼錢財,但是顏妹妹,以後有危險,我肯定死在你前面。」
閻姝:……
她收回手,有些無奈地挑眉:「先不說這些,你們是雲上墟弟子,有自己的師尊,難道要叛出師門嗎?」
又看向江青步:「你不是要找自己的父親嗎?世人對鬼修多是懼怕,同我在一起,你又如何和父親相聚。」
「反正我不管,我本來就沒什麼理想,能和你一起四處闖蕩也是一件趣事。」秦緋兩手一攤,直接躺在了榻上。
江青步自然做不來這種,偏偏他又實在,思忖後認真開口:
「叛出師門是我的錯,我會承擔,但你們於我,已經是這世間最親的人……和鬼,比起我那不知何處的父親,我願意和你們死在一起。」
閻姝眼尾抽動,怎麼三句不離死字。
宮閣內,有片刻的沉默無聲,看著兩人如此,閻姝微嘆:「你們真想好了?」
「嗯!」
整齊肯定的回答。
她捏了捏眉:「或許你們不用離開師門,也能同我四處奔波。」
秦緋坐起身,好奇:「如何做到?」
閻姝揚唇:「那就是鬼殿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