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出殿外的司無潯胸腔內痛意如烈火灼燒遍布,隨意四散無法控制的真氣圍繞在身邊,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在宮殿長階上,低低地喘著氣。
鬼主殿下……
淡淡腥甜味被他壓下,幾息過後,便收斂好了狀態。
這是司無潯第一次到鬼界,魂域尚且知曉幾分,至於祭離口中的鬼主居住何處還需另尋,
鬼界中,三大鬼王分別占據北上魂域,南下十枯和極東盡頭,
如此剩下的中脈以及西東兩境,想來就是那位殿下的地界。
長眸幽深,真氣輕縱,直奔而去。
在宮中的祭離興味盎然,里十的傳訊在手中響起:「你怎麼讓他來殿下這裡了?」
祭離笑得像只狐狸:「我這是事歸原主。」
他解決不了的事情,本來就該請殿下解決。
——
閻姝雖身負重傷在榻上,但司無潯踏入鬼界的第一刻她便知道了,她確實意外這個人族師兄能為她來此。
看著他穿梭在界內的身影,閻姝漆黑的眼瞳閃了閃,座下的魂老前來請示如何處置,閻姝頓了下:「說我在閉關。」
「是。」
就在司無潯趕到中脈時,清雅幽香瀰漫,芊芊女子在鬼氣中凝身而現,
問仙境五階。
被攔住了去路,司無潯略微後退,垂眼的冷漠下是不加掩飾的陰鷙。
「人族修士?」女子打量著他,含威不露:「我是拜月殿魂老,你的來意我已知曉,殿下正在閉關,你且回罷。」
司無潯自然不會信,魂域域主能讓他來找,鬼主就不會在閉關,這個說辭,不過是不想見他而已。
玄色冠衣凌眉深目,低沉冷冽的壓勢讓人無法忽視,很難相信他只有一百多歲,在這彈指千百年的世間,稱他為少年一點不為過。
魂老略有感慨,她在這個年歲的時候,還是個無名小輩。
司無潯沒動也沒有說話,魂老以為他會像在魂域那樣提劍殺進去,卻見他神情淡淡,單膝微彎就要跪地,
一道鬼氣徑直從魂老手中翻出,扶住了他。
司無潯:?
魂老看了眼自己的手,啞然片刻,道:「進去吧。」
雖不知為何變了狀況,司無潯長睫下壓:「有勞了。」
隨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後面的魂老不由長嘆,
方才是殿下控著她動用鬼氣,她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攔住了這位少年即將落地的下跪。
能讓殿下如此的人,還從未有過……
拜月殿。
里十全程目睹了閻姝的動作,上揚勾人的眼中笑意越來越濃,她倚在座,意味深長:
「服用我這花的時候都能盯著他,可不像是殿下以往作風,
再說了,依殿下的身份地位,他跪一下又如何?」
聽出她的揶揄的閻姝正在閉目修煉,手邊是數朵嬌艷欲滴的花,以及幽光閃爍的魂息。
一縷銀焰從閻姝指尖跳出,雀躍地沖向了嬌花和魂息,一點點吞噬,
指尖相連,閻姝的傷勢逐步得以緩解。
在司無潯到拜月殿殿外時,閻姝也剛好吸收完,
她本就在妖界結界處受了重傷,剩下了三成修為,又因救人被神言石碑的神壓重創,讓她動用本源之力,回到鬼界時銀髮的禁忌壓制都顯現了出來。
她並非沒有受過傷,相反,幼時的她是在鬼界一步步流血受傷活下出來的。
七歲從冥荼門中出世,不過靈初境,當時三大鬼王各占地界,互不干涉,中脈和東西生靈輪迴處由於冥荼門的存在他們始終無法真正掌管,因此聚集了極其龐雜的勢力,
靈初境的實力,隨意一個厲鬼都可以將閻姝碾碎,而她背負因果制約,只能對意圖殺自己的鬼修動手,雖然可以自保,但同樣受盡欺辱,好幾次步入瀕死之際,醒來後又在冥荼門內,
後來,閻姝發現除了她以外,其他鬼修都無法進入冥荼門,便以此作為庇護,一邊在其中修煉,一邊出去在鬼界謀生,等受了傷再回到冥荼門,以此提升實力。
她的修煉速度奇快,就像是被壓制許久的力量逐步得到釋放,
十歲已是知問境,十七歲突破仙宿境,打敗了當時同等境界的祭離和里十,
同時又因為銀焰可以淨純鬼氣,幫助鬼修暫時免受暴虐與折磨,
得以被三大鬼王一起尊為鬼殿。
此後近百年,她的修煉速度如墜冰窟,比起之前堪稱龜速,
她只能日夜不停地修煉,鬼界無論是死水還是何等禁地,都成為了她歷練的地方,
終於她從仙宿境修至宿玄境,最後到達了玄天境巔峰,只差一步,她就成為開世以來第一個突破天引境的修士,可惜天道降下滅世雷劫,功虧一簣後陷入了沉睡。
……
淺淺回憶思緒在她目中一閃而過,似乎這些只是一夢。
閻姝緩緩抬眸,對著里十輕輕點了點頭,
她雖不知司無潯是如何認出她的鬼氣的,但謹慎點總歸為好,因此諸般事宜才通過魂老和里十進行。
里十領命,閃身到了拜月殿外。
司無潯看到里十時就認出了她,正要拱手時被裡十擋去,
殿下都沒讓他下跪,她又怎麼敢受他這一禮。
里十鶯鶯微笑著開口:「行了,殿下會救她的。」
話落,司無潯的眸色一瞬間鬆了下來,他深深看了眼裡十身後神秘莫測的拜月殿,面色平靜:
「鬼主殿下想要的代價,隨時都可取。」
輕笑一聲,里十對這個一百餘歲的人族少年又多了些欣賞,容貌俊美似妖,天賦絕世無雙,
就是心性明暗兩摻了些,矜貴淡漠的表象下是難馴邪傲的內里,
但也還算有趣。
「殿下不需要你用什麼來換,只是看中了那位姑娘的天姿,意在收她為徒,你不必有負擔。」
「什麼?」司無潯擰了眉。
高高的宮階上,是隨意懷臂的里十:「成為鬼殿的徒弟後,四界誰敢欺負她?我想,你也是希望她好的。」
「至於你,今日鬼界已格外縱你來去自如,思量過後,自行離開。」
說完,她沒有再多言,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只余司無潯一人在殿前,斂下的目中無人知其思緒。
良久,他低咳聲短促了些,而後修長衣冠凌如寒松,對著拜月殿微微頷首:「多謝。」
直至他轉身離開,閻姝才抹去了他的浮鏡。
……
修靈真界,世都。
司無潯回到無樓的一瞬間,目光一凜,轉身看到了桌前端坐的女子。
「姑母。」
他藏起不穩的氣息,淡淡喚道。
桌前的女子嫻靜端莊,瞧起來不過人間三十容顏,黛眉鳳眼,半分浮動不露。
「無潯,你可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