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面不改色的龍故水此刻的臉色已經複雜至極，司無潯懶得看她，身後的門緩緩打開，是送客的姿態。
「從今以後，不必再來。」淡淡一句話後，司無潯的身影消失在了外室，只留下龍故水和衣白兩人，然而此時，他們再也撐不起長輩的威嚴。
兩人什麼時候離開的，司無潯無心顧及，後背的傷勢壓的血腥從胸腔噴個不停，今日挨了這頓棍棒，是他給這位姑母最後的妥協。
服下一顆丹藥，肉身從里至外開始逐漸修復，那些傷殘之處被除去，挺疼，但司無潯只覺得暢快。
一刻鐘後，
「咳咳咳……」
血氣湧上喉間，低咳之下頗為撕心裂肺，司無潯抬手緩緩擦去，半垂的眸子泛著涼意，最後的傷氣咳出，他的傷勢恢復了五成，剛要套上衣服，一道訊息傳來，
「何時到。」
是閻姝。
世都宅院。
閻姝懶洋洋躺在長椅上，秦緋和江青步早早相約出去閒逛，偌大的府宅里只有她一個，而司無潯說好的儘快到，如今也不見蹤影。
閻姝有些煩躁，輕飄飄傳出三個字，
一息，
兩息，
三息……
司無潯回復她的傳訊，都是一息即到的。
旋即水幕浮現，撞入眼帘的是上身赤裸的司無潯，
司無潯:……
閻姝:？
棱塊清晰的勁瘦腰身只是匆匆一眼，就見司無潯拉上衣服，狹眸輕睨:「怎麼，想我了？」
調侃揶揄的語氣並沒有讓閻姝的心情冷靜，她眯了眯眼，躺著的身子幽幽坐了起來:「誰傷的你？」
敏銳如她，那麼重的傷又怎麼能遮掩住。
司無潯頓了頓，便覺周身空氣驟縮，裂縫乍現，閻姝神色不佳地從中掠出，鬼氣落在他剛套上的衣服，後背被扯開，觸目驚心的傷痕就這樣袒露。
閻姝眉心蹙得不深不淺:「這就是你說的處理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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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無潯輕嘖了下，索性將扯壞的衣服扔掉，上身精裸著站起轉身，沒有再讓她看到後背。
閻姝從來都喜歡精美的事物，司無潯的身體更是讓她移不開眼，
寸厘之間錯落有致，以前穿著衣服，瞧不出這其中的稜稜塊塊，只知他肩寬腰窄，身高腿長，
如今沒了衣服，才發現肩寬更寬，眼窄更窄，略薄些的皮膚貼在上面，僅是呼吸起伏，都帶著掙不開的韌勁。
閻姝滯了下，莫名有些口乾舌燥。
容骨分明的臉低下看她，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師妹？」
擾亂心神的妖孽。
閻姝暗暗咬了下唇間軟肉，痛感襲來，她堪堪回神。
司無潯頭更低了，微微彎著腰盯她:「我已經解決了，以後不會了，」
「別生氣了可好？」
閻姝壓了壓眉眼，問他:「是誰打的？」
「我姑母。」
司無潯摸了摸她的發頂，牽著她坐下，面對閻姝，他不想隱瞞，也願意傾訴。
誠然，龍故水信守諾言，將他孵化，教他職責，沒有辜負當初他的父母所期，
但她的私心並不小，千林院能夠獨立於三大仙門，廣收世家子弟，傲立修靈真界，龍故水的資產和司無潯父母交給她的錢財根本不夠，
更何況這麼多年，她的女兒楚瓏奢靡無度，一身修為全是靈丹法器堆砌，光是從不現世的八階法器，楚瓏身上就有三件。
這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歲幽全族的私密底蘊，那是為後世的歲幽族人準備的資源。
身外之物，司無潯並不在意，若是能用這些東西抵換些龍故水的孵化恩情，他欣然接受。
再不濟，從小到大，他挨的這些棍子也能抵消了，他留在龍故水身邊十二年，無論如何做，都會招得一頓棍棒，因為對於還未修煉的他來說，肉體的疼痛要記得清些。
說到這裡，司無潯眼神很冷，但看向閻姝時還是勾著笑意，雖然有些苦澀。
「後來我年滿十二歲，跟隨衣白進入雲上墟，一邊修習，一邊建立歲鄴樓與仙門爭奪。」
司無潯曾疑惑過，為何他不能在千林院修煉，龍故水目光閃了閃，說因為他要潛伏在敵人身邊，才能知己知彼。
有道理，司無潯接受，然後他便在世都看到楚瓏一擲千金，廣散法器，與那些世家子弟相進相出，交談之間，都稱她一聲千林院少主。
數十年前，龍故水突破玄天境，世間鮮少敵手，對付雲上墟和水幽宗亦是手到擒來。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有她為幕後，我帶領歲鄴樓和無樓先動，滅掉雲上墟和水幽宗報仇不成問題。」
司無潯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閻姝的紅玉鐲，遮蓋了眼底所有的情緒，輕嘲:「只是，她僅回答了我六個字，」
「那是你的責任。」
六個字，只有這六個字。
聽到這裡，閻姝的眼神已經冷到了低谷，順著司無潯的手，她能感覺到他的滿心惡意，本來就被雙煞痣反噬，再提起這些，司無潯沒有當場提劍已是能忍。
她看著那顆雙煞痣，他背負著不能反抗的使命，遭受著不可忤逆的壓制，而雙煞痣這種旁人避之不及的詛咒，對司無潯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自我摧殘。
閻姝沉默了，她覺得胸腔內的心臟跳的格外沉重，悶悶地，讓她喘不過氣，倏然站起來就要離開。
司無潯披上衣服牽住她:「做什麼？」
「我去殺了她們。」
低冷的氣壓瀰漫，司無潯的眼底深了又深，捏了下閻姝的手，眉心鬆散:「師妹如此心疼我，我真開心，不過這些事，已經結束了，我不想因為他們而打擾我們。」
閻姝抬眼看他:「你就這麼輕易放過？」
司無潯漫不經心地點頭:「師妹知道的，我這個人，最講情了。」
才不是，閻姝無聲否定，
司無潯可不是講情的人，只是，龍故水的這份，太強太重了。
「好了，」司無潯勾唇:「我們去看看拍賣會有沒有喜歡的，換你的開心，如何？」
閻姝瞧了他一眼，拿出丹藥送到他嘴邊:「先治傷。」
司無潯服下，
八階丹藥。
「多謝鬼主殿下。」他的聲音有些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