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谷大樓,夜7:35分。
結界把澀谷的霓虹隔絕在外,只漏下一縷月色,落在被震得龜裂的大樓外牆上。
此時,遠處地鐵的方向飄來斷斷續續的尖叫,混著咒靈的嘶吼,卻被帳隔開,半點滲不進這方被兩股頂級咒力壓迫的空間。
兩面宿儺倚在斷裂的牆體上,唇角還殘留血漬,聲音帶著久旱逢甘霖的暢快。
「真是,很久沒這麼愉快了。」
目光死死看向對面的人。
「你比我這千年來遇到的所有挑戰者,都要有戰勝的價值!」
對面的五條悟站在月色里,蒼藍六眼仿佛盛著整片寒夜的星空。
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姿看著散漫,周身的咒力卻已經繃到了極致。
他挑了挑眉,語氣漫不經心,像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誒,打到現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嗎?」
他從半空中落在天台上,往前踏了一步,蒼藍眼瞳里是屬於最強的絕對自信。
「對我來說,你兩面宿儺,才是那個挑戰者。」
宿儺聞言嗤笑一聲,直起身,周身的黑色咒力瞬間翻湧起來。
整棟大樓都在這股咒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鋼筋扭曲的刺耳聲響混著玻璃碎裂的脆響,在夜色里炸開。
「領域展開,伏魔御廚子。」
宿儺的聲音驟然變冷,殺意畢露,千年詛咒之王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五條悟沒有絲毫退避,抬手的瞬間,浩如星海的純白咒力從他體內爆發而出,而後狠狠和對方咒力撞在一起,空間在兩股咒力的對衝下泛起扭曲的漣漪。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話音落下,兩個生得領域同時炸開,整個澀谷的夜空都為之一滯。
血色神社拔地而起,宿儺落在神社之上,斬擊領域瞬間鋪開,所到之處,一切物質都被無聲切碎。
另一邊無盡的純白吞沒了血色,無邊無際的信息洪流朝著四面八方涌去。在這個絕對支配的領域裡,所有事物都被強制認知,所有動作都被無限延遲。
兩個完全相悖的生得領域,在結界籠罩的空間,狠狠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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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死寂。
結界在兩種絕對力量的對衝下,外壁被兩股力量頂得凸起,連構築結界本身的咒力,都在被兩個領域瘋狂撕扯吞噬。
兩個領域互相侵蝕,互相吞噬,每一秒的碰撞,都足以將方圓百米內的一切生靈徹底抹除。
六眼極限運轉,瞳孔里映著兩個領域碰撞的畫面,無數信息在他腦海里飛速演算。
就憑現在對方的實力。
他一定,可以贏。
只要他把無量空處的範圍再擴大一點。
只要他放開六眼的限制,讓無量空處徹底吞沒伏魔御廚子,他就能在一瞬間壓制住宿儺,結束這場戰鬥。
但他不能。
帳的邊界已經快要被領域撞破了。
一旦無量空處的範圍超出結界,外面那些還沒來得及疏散的普通人,那些手無寸鐵的市民,會在瞬間被無盡的信息洪流衝垮大腦,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變成一具具失去意識的軀殼。
會死很多人。
這個念頭拽住了他即將爆發的咒力。
五條悟只能死死控制著無量空處的擴張,把領域對沖的範圍牢牢限制在帳的邊界之內。
哪怕這樣,他要分出大半的精力來控制術式,根本沒法用出全力。
宿儺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眼中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站在領域的神社之上,看著被牽制的五條悟,語氣譏諷。
「幹嘛這麼束手束腳的?」
伏魔御廚子的斬擊驟然加劇,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撞在無量空處的邊界上,把純白的領域撞得泛起層層漣漪。
「為了一群螻蟻?五條悟,這就是你所謂的『最強』?」
「再不用全力的話,殺了你。」
話音未落,兩個領域的角力已經到了極致。無量空處和伏魔御廚子同時暴漲,狠狠撞在帳的外壁上。
結界瞬間布滿裂痕,眼看就要徹底破碎,足以毀滅澀谷的領域力量即將傾瀉而出,徹底吞沒街頭!
就在這時,宿儺忽然抬起兩隻手。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宿儺,不可以。」接著開口,語氣認真,和方才判若兩人。
「這樣,會死很多人的吧。」
五條悟的六眼驟然一縮。
就在他的注視下,宿儺身上的黑色咒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極具壓迫感的龐大身軀飛速縮小,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悠仁站在破碎的水泥地上,臉上帶著沒褪去的稚氣,意識剛剛恢復,眼神懵懂。
領域的碰撞瞬間停滯。
伏魔御廚子的血色神社消散了,純白的無量空處也在五條悟的控制下驟然收束。
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天台,和月色里,那個小小的身影。
空氣里的壓迫感散去,餘下一片寂靜。
五條悟站在原地,蒼藍色的六眼裡第一次出現了凝滯。
領域的餘波還在空氣里嗡鳴,破碎的混凝土塊懸在身側掉落,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那個稚嫩的身影上。
而悠仁低著頭,站在滿地狼藉里,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恢復意識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感知涌了進來,首當其衝的,就是對面那股咒力。
冷冽,強得讓人顫抖,就像抬頭望不見頂的雪山,連靠近都要鼓足勇氣。
不愧是媽媽那麼忌憚的人啊。
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冒了出來,早已是從小到大被媽媽反覆灌輸進心底的認知。
他從知曉五條悟的存在起,聽到的就是「五條悟是咒術界的毒瘤」「是冷血的最強」「是我們必須除掉的敵人」。
此時,媽媽的聲音浮現在腦海。
「遇到的話,要趕緊跑哦,不然,悠仁,一定會被殺掉的。」
可是,剛才的一切,他都感知到了。
領域對撞的瞬間,對方明明有機會擴開領域,瞬間壓住宿儺,贏下這場死斗。
可他沒有。
這個人死死控制著領域的邊界,哪怕被宿儺嘲諷,哪怕被斬擊逼得節節後退,也不肯越出帳的範圍半步。
如果……如果不是他制約了宿儺,恐怕澀谷所有的普通人,都已經被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心臟像被攥住,又酸又脹。
從小被灌輸的認知在一點點崩塌,他忽然生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
既然從一開始,自己的結局註定是死亡。那麼……
能死在這樣的人手中,好像也沒關係。
想到這,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撞進了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
六眼正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殺意,警惕,甚至感受不到他預想中的厭惡與憤怒。
只有一點錯愕,一點擔憂,還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像盛著整片晴空的溫柔湛藍。
這一瞬間。
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悠仁的心口,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與委屈或者即將要被殺死的恐懼都無關,只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翻江倒海而來的悲傷和熟悉。
堵得他喉嚨發緊,發不出一聲哽咽,眼淚卻越流越凶。
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冷冽的風卷著漫天大雪落在臉上,也是這樣一雙蒼藍色的眼睛,隔著雪色望向他。
可是自己什麼時候去過雪地呢?
別說那麼遼闊的雪地,連澀谷的街頭,都是今天第一次來。
什麼時候見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