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野回到宿舍的時候，林喻安還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那隻小狗玩偶，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它的耳朵。
「知然呢？」林喻安抬頭看他。
「走了。」
「他說什麼了？」
安昭野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把小狗玩偶從他懷裡抽走，換成自己的手臂。
「他說，」安昭野把林喻安攬進懷裡，「讓我好好對你。」
林喻安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安昭野低頭，嘴唇貼著他的發頂，「你手上那道疤，不是意外。」
林喻安的身體僵了一瞬。
「林喻安。」安昭野叫他，聲音很輕，「我不問你以前的事。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一直都在。」
林喻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安昭野低頭，嘴唇貼著他的發頂，「你手上那道疤，不是意外。」
林喻安的身體僵了一瞬。
「林喻安。」安昭野叫他，聲音很輕，「我不問你以前的事。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林喻安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天色漸暗，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幾顆星子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誰也沒說話。
廚房裡飄出排骨湯的香氣，混著梔子花的清甜，在小小的宿舍里瀰漫開來。
「安昭野。」林喻安忽然開口。
「嗯。」
「明天的選拔，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安昭野低頭看他，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我知道。」他說，「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幾百名新生列隊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興奮。晨風從山谷方向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衣角獵獵作響。
林喻安站在隊伍中段雲舒站在他旁邊，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背什麼。
「你在幹什麼？」林喻安側頭看他。
「我在給自己打氣。」雲舒一本正經地說，「我叫雲舒，我是最棒的，我能跑完全程，我能進前三十……」
林喻安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麼？」雲舒瞪他一眼，「有用的！上次五公里考核我就是這麼念著跑完的！」
「嗯，有用。」林喻安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前方的教官身上。
教官走到隊列前方，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打開，目光掃過所有人。
「體能考核內容：十公里武裝越野，負重十五公斤。沿途設有障礙，包括但不限於泥潭、高牆、鐵絲網、繩索渡河。前三十名進入第二階段。」
話音剛落，隊列里響起一陣騷動。
十公里，十五公斤負重，還要過障礙。
這比平時訓練強度高出了一大截。
「安靜！」教官厲聲道，「計時開始！」
所有人同時衝出去。
林喻安調整著呼吸，跑在隊伍中段靠前的位置。
十五公斤的背包壓在身上，右肩的傷傳來一陣細微的鈍痛，他不動聲色地把肩帶往左肩方向拉了拉，讓重量儘量壓在健康的左肩上。
第一公里，隊伍還比較密集，腳步聲踏在跑道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第二公里，開始有人掉隊。
前兩公里還只是開胃菜。
直到第三公里，第一個障礙出現了。
泥潭。
大約五十米長的泥潭，渾濁的泥水深及大腿，裡面還混著碎石和枯枝。有人猶豫了一下，被後面的人超過，咬咬牙跳了進去。
林喻安沒有猶豫，直接跳進泥潭。
冰冷的泥水瞬間沒過他的大腿，浸透了他的作訓褲，黏膩的淤泥裹住他的雙腿，每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拔出來。碎石硌在腳底，枯枝划過小腿，留下細小的傷口。
他咬著牙，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一步一步往前挪。
泥潭的盡頭是一道三米高的木板牆，表面濕滑，沾滿了泥漿。
林喻安跑過去，雙手扒住牆頂，右肩傳來一陣刺痛。
他咬著下唇，把力量集中在左臂，一個引體向上翻過牆頂，落在另一側。
落地的時候右肩震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沒停，繼續跑。
第五公里，是鐵絲網。
低矮的鐵絲網架在泥地上，上面掛著倒刺。所有人必須趴在地上，匍匐前進，從鐵絲網下面爬過去。
林喻安趴下去，背包壓在後背上，右肩的傷口被背包帶子勒得生疼。他側過身，用左肩和左肘支撐身體，一點一點往前爬。
鐵絲網很低，幾乎貼著他的後背，倒刺勾住了他的作訓服，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有人在他旁邊被倒刺劃破了手臂，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淌，那人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往前爬。
林喻安收回視線，加快速度。
爬出鐵絲網的時候，他的作訓服已經被劃了好幾道口子，左肘的皮膚磨破了，滲出血珠。他沒看，站起來繼續跑。
第八公里，繩索渡河。
一條渾濁的河流橫在面前，大約三十米寬，一根粗麻繩連接兩岸，懸在水面上方一米左右的位置。
必須抓著繩子，從河面上盪過去。
林喻安抓住繩子，深吸一口氣，右肩的傷在這時候劇烈地疼痛起來。他的右手幾乎使不上力，只能靠左手和核心力量支撐身體。
繩子在手裡劇烈晃動，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前挪。
河水在腳下流淌，渾濁得看不見底，偶爾有魚從水面躍起，濺起一片水花。
挪到一半的時候，右肩的傷口像是被人用刀割開了一樣，疼得他手臂發抖，差點鬆手。
他閉了閉眼，咬住舌尖，強迫自己穩住。
不能掉下去。
掉下去就輸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左臂，加快了挪動速度。
終於，左手抓住了對岸的繩子樁。
他翻上岸，跪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然後站起來，繼續跑。
最後兩公里，是上坡。
林喻安的腿已經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右肩的疼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鈍痛，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地砸。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腔像是要炸開一樣，喉嚨里湧上一股鐵鏽味。
他不能停，為了變得更強，為了那些被害的家庭，為了小裴和安琳，也為了自己。
他必須進到烈鷹戰隊。
最後一百米。
林喻安看到了終點線。
也看到了站在終點線旁邊的那個人。
安昭野穿著一身作訓服，抱著胳膊站在那裡，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林喻安看見安昭野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加油。」
林喻安深吸一口氣，邁開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腿，衝過了終點線。
計時器顯示：1小時10分23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