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名。
林喻安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右肩的疼痛已經麻木了,左肘磨破的皮膚火辣辣地疼,小腿上被枯枝劃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看起來狼狽極了。
面前突然間出現一道陰影。
林喻安沒有注意,有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第四名。
前三十名。
他進了第二階段。
一隻手伸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林喻安抬起頭,逆著光,看見顧岱站在他面前。
顧岱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那瓶水。
「謝謝。」林喻安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
顧岱沒走,站在他旁邊,看著終點線方向,忽然開口:「第四名,不錯。」
林喻安沒說話。
「但你右肩有傷。」顧岱繼續說,「剛才翻牆的時候,你右手使不上力。渡河的時候也是,幾乎全靠左手。」
林喻安握著水瓶的手微微收緊。
「你觀察得很仔細。」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顧岱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是Alpha,觀察力是基本素養。」
「是嗎。」
「而且……」顧岱收回視線,「我對你比較感興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林喻安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別誤會。」
「我是說,你對我的吸引力。在Alpha對Omega的層面上。」
林喻安放下水瓶,看著顧岱。
顧岱也在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惡意,也沒有猥瑣,只有正常的眼神。
「你知道我是Omega?」林喻安問。
「知道。」顧岱說,「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
「那你——」
「我不會說出去。」顧岱打斷他,「這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很強。作為一個Omega,你比在場大多數Alpha都強。」
林喻安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謝謝。」
顧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第二階段見。」
林喻安看著他的背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喻安!」雲舒衝過來,整個人像是從泥里撈出來的,從頭到腳都是泥漿,臉上還沾著枯葉,「你跑了第四名!第四名!我跑了第二十名!我們都進了第二階段!」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拉著林喻安的袖子又蹦又跳,像一隻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小金毛。
「你受傷了?」雲舒忽然看見他左肘上磨破的皮膚,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你右肩是不是也疼了?你剛才翻牆的時候我看你右手使不上力。」
「沒事。」林喻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皮外傷。」
雲舒還想說什麼,餘光忽然瞥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立刻閉上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個方向。
安昭野走過來,在林喻安面前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林喻安一眼,目光在他左肘的傷口和濕透的作訓服上停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第四名。」安昭野說。
林喻安點頭。
「翻牆的時候右肩疼了?」
林喻安頓了一下,然後說:「有一點。」
「一點?」安昭野盯著他,「你渡河的時候差點鬆手,叫一點?」
林喻安垂下眼,不說話了。
安昭野嘆了口氣,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不顧他滿頭的泥漿和枯葉。
「回去處理傷口。」他說,語氣放軟了,「下午還有訓練,別讓傷口感染。」
林喻安抬頭看他,對上那雙帶著心疼和驕傲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好。」
安昭野收回手,轉身走了。
本來他是想和林喻安再多待會,穜姜這個笨蛋一直在耳麥里叫他,說是有要事。安昭野倒要看看她說的要事是什麼?如果連屁事都算不上的話,今天加訓!十倍量!
雲舒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等安昭野走遠了,才湊到林喻安耳邊,用氣聲說:「喻安,安隊長對你好好哦。」
林喻安的耳朵又紅了。
「他……他是我舍友。」林喻安說。
「哦~」雲舒拖長了調子,笑得意味深長,「舍友啊。」
林喻安沒理他,轉身往宿舍方向走。
雲舒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地說:「舍友會在你跑完十公里之後專門過來看你?究竟是舍友還是?~」
「雲舒。」林喻安打斷他施法。
「嗯?」
「你不是說要吃食堂的糖醋排骨嗎?再不去就沒了。」
雲舒愣了一下,然後「啊」了一聲,拔腿就往食堂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拉住林喻安沒受傷的左胳膊。
「你也去!你跑了第四名,得慶祝!」
林喻安被他拽著往前走。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兩個人滿是泥漿的身上,在地上拖出兩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秋風從山谷方向吹來,帶著桂花的香氣,柔得像一個擁抱。
下午的訓練結束,林喻安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安昭野已經做好了飯,四菜一湯,沒有蔥姜蒜,清淡又營養。
「先洗澡。」安昭野把他推進浴室,「洗完吃飯。」
林喻安洗完澡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右肩的傷口重新上了藥,左肘磨破的皮膚也貼上了創可貼。
他走到餐桌邊坐下,安昭野把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冬瓜排骨湯,燉得奶白,上面飄著幾顆枸杞,熱氣裊裊。
林喻安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安昭野。」他放下碗,叫他。
「嗯?」
「你今天在終點線,是不是專門來看我的?」
安昭野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我是教官,監督考核是職責。」
「哦。」林喻安拉長了調子,「那你怎麼知道我翻牆的時候右肩疼了?你怎麼知道我渡河的時候差點鬆手?」
安昭野沒回答,把一塊排骨夾到他碗裡,說:「吃飯。」
林喻安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安昭野。」
「嗯。」
「你是不是從第一公里就在看我?」
安昭野放下筷子,看著他。
林喻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像一隻得逞的狡猾小貓。
安昭野忽然伸手,握住了林喻安放在桌上的左手。
林喻安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怎麼了?」
「沒什麼。」安昭野說,拇指輕輕蹭過他的手背,「就是想牽一下。」
林喻安看著他,耳朵又紅了,
他低下頭,繼續喝湯,左手乖乖地放在安昭野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