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安昭野說。
石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穜姜先是試了試門縫，發現弄不開，又試了試兩側的插銷，最後退後一步，從腰間拔出手槍，裝上消音器。安昭野按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
「裡面人太多。」他用氣聲說，「槍聲會驚動更多人。」
「那怎麼辦？」
安昭野退後兩步，目光從石門移到兩側的石牆。
這個石牆不是完整的整石，而是用的不規則的石塊壘起來的，每塊石塊之間的縫隙里填著黃泥和苔蘚，看起來很牢固，但未必不能突破。
「翻牆。」他說。
程宴第一個爬上去。
他的手腳並用，像一隻靈巧的壁虎，攀著石塊之間的縫隙往上爬，不到一分鐘就翻上了牆頭。
他趴在牆頭上往下看了一眼，回頭對下面的人比了個手勢。
八個人。
院子裡有八個人。
四人在巡邏，四人在牆角圍著火堆坐著，武器都別在腰間，沒有長槍。
安昭野點了點頭，第二個爬了上去。
然後是賀言初，穜姜，陸予翊。林喻安排在第六個，沈唯在他後面。
他們的動作很輕，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完全做到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離腺體獵人還算近，那些腺體獵人一向敏感，不可能連他們翻牆進來的動靜一點沒聽見。
林喻安立馬察覺不對。
「等等！」
可是為時已晚。
牆角那四個圍著火堆的腺體獵人同時抬起頭來。
詭異的是他們並沒有任何動作，就只是靜靜的站著，他們的瞳孔十分離奇，眼球里幾乎都是眼白，只有一小塊的黑眼珠在中間，怎麼看怎麼詭異。
林喻安看見他們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像死人。
「不對。」安昭野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快撤——」
話沒說完，就見那八個人同時釋放了信息素。
八股不同氣味的Alpha信息素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們體內湧出來，在狹小的院子裡形成一股壓迫力。
沈唯是第一個受到影響，他的腳步一軟，膝蓋眼看著馬上就要找地，程宴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因為不小心釋放了一絲信息素，他自己的臉色也白了一瞬。
安昭野和賀言初的反應是最快的。
兩股S級Alpha的信息素從牆頭碾壓下來，烏木紅酒的醇厚與冷杉松脂的清冽交織在一起，向他們襲去。
那八個人的信息素在這股碾壓面前不堪一擊，像紙糊的牆一樣瞬間潰散。
他們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就在陸予翊和林喻安準備去活捉幾個腺體獵人，就見他們齊刷刷的咬斷藏在嘴裡的毒藥，服毒自盡。
「操！」程宴罵了一聲，鬆開穜姜衝過去，蹲在最近的那個人旁邊，伸手探了探脈搏，又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
「全死了。」他的聲音發緊，「救不回來了。」
安昭野
大步沖向屋內。
門沒鎖，一推就開。
屋裡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照出一張空蕩蕩的石桌和幾把散落的木椅。
牆角堆著幾個木箱，打開一看，裡面是空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卻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安昭野穿過前廳，推開後門。
後院也是空的。
牲口棚里沒有牲口，柴房裡沒有柴，灶台是冷的，鍋碗瓢盆上落了一層薄灰。
「隊長！」穜姜從西廂房跑出來，臉色難看，「這邊也是空的。有人住過的痕跡，但是人已經轉移了，應該就在這幾天。」
「銀蛇不在。」賀言初從東廂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樣東西，遞到安昭野面前。
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潦草卻有力：
「安少校，歡迎來到白霧山。」
安昭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紙條攥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走。」他轉身往外走，「回村子。」
「隊長？」穜姜愣了一下。
「快，回去！」林喻安出聲「是調虎離山計，我們中計了！」
「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是陳文和陳武。」安昭野說。
石板路，碎石路，山路。
霧氣在夜色中翻滾，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路。
安昭野的呼吸越來越重，不像是體力不支。
在跑過一個下坡的時候，安昭野的腳步忽然踉蹌了一下，雖然他很快就穩住了，但是就那一下已經足夠讓林喻安的心提到嗓子眼。
「安昭野。」林喻安從後面追上去，伸手拉住安昭野的手臂。
安昭野的手臂很燙。
隔著作訓服的袖子，林喻安都能感覺到那種不正常的溫度。
「你……」林喻安擔憂的開口。
「沒事。」安昭野甩開他的手，腳步沒停。
林喻安沒有再拉他，他加快了速度，跑到了安昭野身側，側頭看了他一眼。
手電筒的光掃過安昭野的臉，林喻安看見他的臉色很差。
「你的信息素。」林喻安說，「在流失。」
安昭野沒有回答，應該說是他不想回答。
「是那些腺體獵人。」林喻安的聲音發緊，「他們釋放信息素的時候，你和賀言初用信息素去碾壓。那些信息素里有毒。」
「我知道。」安昭野說，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仿佛中毒的並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你知道還——！」
「我沒有選擇。」安昭野打斷他，「不碾壓他們，沈唯和程宴當時就會倒下。」
林喻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股酸澀堵住了喉嚨，他怕一出聲就會壓抑不住自己的哭腔。
安昭野說得對。
當時沈唯已經被那八股信息素壓得站不穩了，程宴也因為釋放了一絲信息素撐不了太久。
如果安昭野和賀言初不出手，倒下的就不止是那八個人。
「還能撐多久？」林喻安問。
安昭野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異常沉靜。
「撐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