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言初!」
程宴好不容易掙脫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尺,後背撞上床頭的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紅得更厲害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粉,眼睛瞪得溜圓,嘴唇被親得微微紅腫,上面還泛著水光。
「你瘋了!」程宴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易感期特有的沙啞,「你親我幹什麼?!」
「餵粥。」賀言初面無表情地說,端起粥碗又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你不肯吃,我換種方式餵。」
程宴張了張嘴,想罵人,然後看到賀言初的嘴巴被他咬破了,又有些心虛。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盯著那勺粥,猶豫了兩秒,然後偏過頭,聲音悶悶的:「我自己吃。」
賀言初把粥碗遞過去。
程宴接過碗,吃了一口。其實粥也沒有很燙,賀言初從小到大都不會給他餵很燙的東西,但凡是他拿給他吃的東西,賀言初一般都會自己仔細的吹溫最後才到他嘴裡。
米粒已經煮得軟爛,入口即化。他確實餓了,從早上開始就沒吃東西,胃裡空蕩蕩的,粥一進去就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粥喝了大半碗,程宴把碗遞給賀言初,搖了搖頭。
「飽了?」
「嗯。」
賀言初把碗放在床頭柜上,抽了張紙巾遞給他。程宴接過紙巾,胡亂擦了兩下嘴角,然後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向垃圾桶。
嗯。
沒扔進去,紙團彈了一下,然後滾到了床底下。
「你扔東西的技術越來越差了。」賀言初彎腰撿起紙團,扔進垃圾桶。
「那是因為我手抖!」程宴理直氣壯地說,「易感期手抖是正常的!」
賀言初沒拆穿他,走回床邊坐下。
程宴靠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肩上,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掛在他身上。
賀言初的手自然地攬上他的腰,拇指輕輕揉著他腰側的肌肉,幫他緩解易感期帶來的酸痛。
「小冰塊。」程宴猶豫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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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剛剛親我了。」
「嗯。」
「你為什麼親我?」
賀言初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揉。
「你說為什麼?」他反問。
程宴沒說話,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掃過那片皮膚。
賀言初垂眼看他,只能看見一截通紅的耳尖和幾縷凌亂的碎發。
「阿程。」賀言初叫他。
「嗯。」
「轉過來看著我。」
程宴沒動。
賀言初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程宴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兒水汽。
「你哭什麼?」賀言初皺眉。
「我沒哭,我是Alpha,身為一個A級的Alpha我是不會因為易感期而哭的。」程宴偏過頭,躲開他的手,「就是……眼睛有點酸。」
賀言初盯了他幾秒,喉結滾動。
把人拉進懷裡,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阿程,我喜歡你。」賀言初說。
程宴腦子裡只剩下嗡嗡聲。
雖然他在白霧山那次就發覺出賀言初對他的感情不對,但是!但是!賀言初為什麼這麼直白啊!
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你……」程宴僵著身子開口,也不敢去看賀言初的臉。
賀言初的手指捏著程宴的下巴,指腹輕輕蹭過那一小塊泛紅的皮膚。
程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偏頭想躲,下巴卻還被捏著,動不了。
「你……你看什麼看!」程宴的聲音拔高了,但因為易感期的緣故,底氣不足,尾音還帶著一點顫,聽起來不像凶人,倒像是撒嬌。
賀言初的拇指停在他唇角,輕輕蹭了一下。那裡有一小塊被他咬破的傷口,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指腹擦過去的時候,程宴嘶了一聲,往後縮了縮。
「疼?」
「廢話!你咬的你不疼!」
賀言初沒說話,低頭,嘴唇貼上那道傷口。
程宴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賀言初的嘴唇貼在他嘴角,也不伸舌頭進去,就這麼貼著什麼也不干。
過了幾秒,他退開一點,垂眼看著他。
現在程宴的腦子已經完全被嗡嗡聲占據,還有他那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咚咚咚的他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
「你……」他的聲音發飄,「賀言初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喜歡你。」
「你什麼時候……」
「十三歲。」賀言初望著他「或者更早,十三歲是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你,並不是心動的時間。」
程宴愣住了。
他想過賀言初可能是在高中時期喜歡的他,沒想到會這麼早。
他和安昭野、賀言初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賀言初比他們要大,大他兩歲,大安昭野一歲。
他在此之前都是把他當哥哥來看待的。
現在……
現在好像變了味道。
賀言初的手從程宴下巴滑到後頸,指腹按在那塊微微發燙的後頸上。
程宴的易感期讓那塊皮膚比平時更敏感,賀言初的手指剛貼上去,他就渾身一顫,像被滴溜住脖子的貓,整個人軟了下來。
「你……你鬆開……」程宴的聲音發著抖,他想推開賀言初,手卻使不上力。
易感期的Alpha對信息素的接觸格外敏感,賀言初的竹香苦艾酒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動不了,也逃不掉。
賀言初沒有鬆開。
他低頭看著程宴,那雙從小到大都沒有過,波瀾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濃厚的情慾。
「八年。」賀言初開口,聲音逐漸沙啞「你知道八年有多長嗎?」
「從你十三歲,我十五歲。」賀言初的拇指在他後頸上畫著圈,「你那時候剛上初中,我的校服穿在你身上大了一號,風一吹整個人像只鼓鼓囊囊的氣球。」
他頓了一下,罕見的笑了笑「你跑過來叫我小冰塊,手裡舉著一根冰棍,說要分我一半。那根冰棍你已經咬過了,上面全是你的牙印。」
程宴張了張嘴,想說「我不記得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記得的。
那天很熱,他從小賣部跑回來,冰棍化了一半,糖水順著手腕往下淌,黏糊糊的。他嫌一個人吃沒意思,看見賀言初站在樹蔭下,就跑過去分他一半。
那時候他十三歲,什麼都不懂。
「我當時沒接。」賀言初說,「你說我不給面子,生氣了,一整天沒跟我說話。」
程宴垂下眼,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他記得這件事的後半段。
那天晚上賀言初來找他,帶了一整箱冰棍,各種口味都有,放在他房間門口。
他出來開門的時候差點被箱子絆倒,氣得去找賀言初理論,賀言初說:「你不是想吃冰棍嗎?買多了,吃不完。」
「阿程。」賀言初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知道我從來都不會主動去關心任何人,我只在乎你,你的病只有我能治,你離不開我的。」
他的手從程宴後頸滑到肩胛骨,再滑到腰側,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指尖描摹著腰的輪廓。
程宴很瘦,但又不是那種虛弱走兩步都會喘的病態瘦,他是屬於那種精瘦,他有肌肉,有腹肌,有力量。
「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給別人帶早餐的時候,在想什麼?」
程宴懵了,怎麼就扯到早飯上來了!
他又沒有給別人帶過早飯!
他想說「我沒有。」
卻又想聽他順著賀言初的話回答,賀言初會怎麼說。
「想什麼?」
「想把你關起來。」賀言初輕描淡寫的說「關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但是你只能是屬於我的。」
程宴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他想說「你變態」,嘴唇哆嗦了幾下,那三個字卻怎麼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說不出口。他說不出口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好像並不討厭賀言初說這些話。
這個認知讓程宴更加慌了。
「賀言初。」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你是不是有病?」
賀言初退開一點,垂眼看著他。
「也許吧。」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沒去看過醫生。我不需要看醫生。」
程宴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噎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賀言初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因為我沒病。」賀言初伸手,把程宴垂到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指尖擦過他的眉骨、鼻子、臉頰最後停在他微微發紅的眼角,「我只是喜歡你。喜歡了八年,喜歡到連我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他的拇指輕輕蹭過程宴的眼角,那裡有一點濕意。
「可是我捨不得治。」賀言初說,「這種病,治好了我就不是我了。」
程宴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推他。
他確定自己是用了點力氣,但是賀言初卻紋絲不動。
程宴又推了一把,這回用了更大的力氣,賀言初的身體晃了晃,往後退了半寸,然後伸手扣住了程宴的手腕。
十指扣進指縫,掌心貼掌心,牢牢的,像是焊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