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隱隱有些潮濕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人有些不適。
尹墨寒伸手，一個拳頭大小的珠子浮於空中，將周圍照亮。
前方出現了兩個岔道，她神識放去，發現其中有一條路似乎被妖力遮掩，探不清虛實。
尹墨寒再不猶豫，向著岔道深處走去。
岔道盡頭，是一個空曠的石室。
石室正中有一個石台，上面躺著一個少年，石台上遍布繁複的咒文，從石台一直延伸到地上。
尹墨寒走近一看，是李大嬸的兒子，他的臉色灰白，已不似活人。
尹墨寒伸出手掌，藍光幽幽掃過那少年的身體。
他果然已經死了，只是魂魄被鎖在了軀體內，還以陣法保持其屍身不腐。
「不許碰他！」
伴隨著一聲厲喝，一道紅芒向尹墨寒襲來。
尹墨寒抽身後退，在身前凝成一個八卦，將那紅芒擋下。
一個漆黑的身影如鬼魅般靠近石台，隔得近了，尹墨寒才看清，是她放過的那隻貓妖。
她的雙目血紅，豎瞳中滿含殺氣，早已不是當時人畜無害的模樣。
尹墨寒心中一陣後悔，暗暗握緊了墨雪劍。
「果然是你。」
貓妖一直注視著那少年，餘光掃過尹墨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她歪歪頭，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仙師是來殺我的嗎？」
尹墨寒秀眉輕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怒氣。
「村民都是你殺的？」
「是，又如何？」
貓妖挑眉，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他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痛下殺手？」
尹墨寒抬劍，劍尖直指貓妖眉心，語氣冷了幾分。
「待我不薄？」
貓妖轉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般。
「真正待我好的只有阿平。」
她的目光又轉為怨恨，語氣帶著幾分癲狂。
「那些村民都該死！」
錚——
劍芒一閃，裹挾著勁風向貓妖刺去。
貓妖五爪瘋長，兩爪與劍刃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人性命，豈容你來決斷？」
尹墨寒劍尖一旋，將貓妖逼退了幾步。
貓妖一聽，眼眶發紅，微微咧嘴，隱隱可以看見她的尖牙。
「他們的性命我不能決斷，那他們為何可以決斷阿平的生死？」
她的眼中似有滔天恨意，要將眼前的一切吞噬。
尹墨寒的動作一頓，有些不解，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是怎麼死的？」
貓妖展顏一笑，只是那笑中，透著無盡悲涼。
「仙師可還記得，曾為我和赤霄宗的人發生衝突。」
尹墨寒微一遲疑，最終點了點頭。
那貓妖又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眼中有藏不住的溫柔，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悲涼。
「從那次之後，我為了不牽連阿平，就獨自到山中生活，隔三差五偷偷來看他。」
「只是那些赤霄宗的人卻記恨在心，但礙於仙盟庇護，他們不敢明著做什麼。」
「於是，他們私下許諾村民，教訓阿平一家，便可獲得赤霄宗的庇護，還會贈送他們仙藥。」
「村里便有人處處為難阿平一家，還強搶他家的的錢財。」
「阿平與他們爭執，就被……活活打死了。」
「那些往日與阿平相交不錯的村民，他們眼睜睜的看著阿平被活活打死，還暗地裡接受了赤霄門的好處。」
她的雙目通紅，眼中殺意凝聚成實質，瞪著尹墨寒，高聲質問：
「你說，那些人該不該死？」
尹墨寒動了動嘴唇，半垂著眼帘，握劍的手指微松，終究，沒有回答。
貓妖見尹墨寒沒有回應，一爪抓向尹墨寒。
「你們果然都一樣！」
尹墨寒怔愣中，躲閃不及，肩膀上被貓妖抓出一道血痕。
她捂著肩膀，後退了幾步。
貓妖卻欺身而上，這次的目標竟是尹墨寒的脖頸。
在千鈞一髮之際，後方紅芒閃過，重重的打在貓妖心口。
嘭——
貓妖重重的砸在石壁上，掀起碎石無數。
塵土散去，那貓妖這才扶著石壁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她的嘴角溢出一絲血，顯然傷的不輕。
葉凌霜驟然出現在尹墨寒身邊，她看向尹墨寒肩上的血痕，目光冷了幾分。
「忘恩負義的小妖，你莫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救了你？」
她的語氣凌厲，在石室中迴蕩。
貓妖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掃過，眼中的殺意淡了幾分。
「那又如何？若不是你們這些假仁假義的仙門中人，我的阿平又怎麼會死？」
她的身體緊繃，唇畔被咬出一道淺痕。
「赤霄門如此作為，的確該罰，可你不該遷怒那些無辜的村民。」
尹墨寒眼中多了幾分同情，踏上前半步，語氣幽幽。
那貓妖聞言，怒意更甚：「可他們看著阿平被活活打死，卻袖手旁觀！」
尹墨寒無奈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
「凡人羸弱，他們不過是害怕而已。」
這時，穀雨微與向初蘅也趕到。
向初蘅路上將她們的對話也聽了個大概，不顧穀雨微的阻止，緩步上前。
「人有好有壞，你們很不幸，遇到了傷害你的人，可是那些村民中，就沒有好人嗎？」
貓妖的腦中，閃過周大娘和李大叔的身影。
周大娘會將半條魚給她吃，李大叔也會在她小憩時，給他搭一個小窩。
貓妖盯著向初蘅，一時無言。
向初蘅語氣軟了幾分，卻篤定道。
「有對不對？就像你的阿平，他也是不計回報的對你好的人。」
向初蘅走近了幾步，向貓妖伸出手。
「世上很多人都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傷害人，可也有不計回報對別人好的人，更多的是在一旁什麼都不做的人。」
她的眸子滑動，餘光略過穀雨微，尹墨寒和葉凌霜三人。
「可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對你好，這樣，你的阿平在你心中，也不特別了，不是嗎？」
盯著向初蘅真誠的雙眼，貓妖嘴唇動了動，一時啞口無言。
忽的，她的身軀猛地一顫，跪倒在地，噴出一口血。
石台上的陣法暗淡了幾分，鎖在阿平肉體的魂魄正在漸漸消散。
「不！」
貓妖慌亂地膝行到石台邊，伸出雙手想要抓住那些四散的魂魄，卻什麼都抓不住。
她握住阿平的手，眼淚無聲的滾落。
在魂魄散盡之時，她留下的眼淚已是一片血紅。
她低下頭，緩緩湊近少年的臉龐，珍而重之地在阿平的唇上留下一吻。
轉身，帶著悽然和決絕，猛地向尹墨寒撲去。
在利爪快要觸到尹墨寒之時，一道紅芒亮起。
噗嗤——
是劍沒入皮肉的聲音。
葉凌霜一手護著尹墨寒，另一隻手執凝霜劍。
那貓妖卻垂下了手，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阿平，我來陪你了。」
她迎著劍刃，向前猛地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