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墨寒上前一步，凌空托住了貓妖搖搖欲墜的身影。
葉凌霜收劍入鞘，眼中表情有些迷茫。
貓妖慘然一笑，語氣幽幽：「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
說話間，她腹部的傷口血流越來越多，轉瞬間就浸透了一大片衣衫。
「在阿平死後，有個蒙面人找到我，給了我一個碎片。」
貓妖虛弱的咳了幾聲，頓了頓，才繼續道：
「有了那個碎片，我妖力大增，可性情也越來越暴戾。」
「總有一個聲音給我說，那些村民都是害死阿平的人，要殺了他們。」
「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把他們都殺了。」
尹墨寒眉頭一皺，追問道：「那個黑衣人是誰？」
穀雨微伸手為她診脈，葉凌霜那一劍，是直接碎了她的妖丹，已經回天乏力。
穀雨微輕嘆一聲：「你這又是何苦？」
貓妖卻釋然一笑，語氣中透出幾分輕快。
「反正，我殺了那麼多人，在你們眼中也是該死的。」
她的眉間亮起一道光，白色的碎片懸於半空。
尹墨寒伸手接住，盯著那小小的碎片，默了幾息。
就是這么小一塊碎片，能引人爭奪，禍人心智。
貓妖緩緩轉身，向那平台爬去，每一個動作，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印，讓人觸目驚心。
穀雨微的唇抿成一條線，忽的，她伸手輕輕一托，將她送到了平台前。
貓妖靠在石台上，心口起伏越來越微弱。
「謝…謝…你們。」
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輕不可聞。
她用最後的力氣，拉住了阿平的手，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石室內一片寂靜，四人看著那交握的雙手，一時無言。
「貓妖殺人固然有罪，可那些憑著仙門弟子身份為所欲為的赤霄門弟子，更應嚴罰。」
穀雨微眉頭輕皺，一向溫潤的語氣冷了幾分。
向初蘅也在一旁義憤填膺：「不錯，讓那些道貌岸然的弟子付出代價！」
尹墨寒握緊手中的碎片，點了點頭。
「還有黑衣人一事，應讓林師兄一併告知各派宗主。」
穀雨微看到向初蘅鼓著雙頰一副氣急的樣子，心中一軟，摸了摸她的頭。
「初蘅懂得越來越多了。」她頓了頓，眸光深深：「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很意外。」
向初蘅聞言，驕傲的昂了昂下巴。
「谷姐姐，我成長起來也是很快的。」
葉凌霜卻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
她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凌霜。」
尹墨寒見她出神，輕聲喚了一聲。
葉凌霜抬頭，面上一片平和：「怎麼了？」
尹墨寒略帶關切地詢問：「你怎麼了？」
葉凌霜眼中有些微的躲閃，強笑道：「我能有什麼，不過是有些感觸罷了。」
在她餘光掃到那兩具屍骨時，才繼續道。
「我們去把他們安葬了吧。」
尹墨寒點了點頭，沉了沉眸，欲言又止。
四人將屍骨帶出山洞，在林中尋了一處地方，將兩人安葬。
穀雨微嘆了口氣：「人妖殊途，這樣，也算圓滿了。」
向初蘅嘴中喃喃：「希望下一世，她們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四人回到村里，已經深夜，尋了兩處還算乾淨的屋子，湊合著過夜。
尹墨寒無心休息，縱身躍上房頂，斜靠在茅草上，眼底有幾分落寞。
清幽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眼睫被鍍上一層銀輝，垂下細碎陰翳。
轉眼間，她的身邊又多了一個紅色的身影。
葉凌霜倚靠在茅草上，手肘撐在膝頭，手掌托著臉頰，微微側目，與她並肩而坐。
「你有心事？」
尹墨寒微微垂頭，一陣清風掠過，吹亂了她的鬢髮。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尹墨寒低低回了一聲。
「嗯。」
葉凌霜勾唇一笑，斜斜靠在尹墨寒的肩膀上，語氣輕快。
「有什麼心事，跟我說說吧。」
尹墨寒側頭，盯著葉凌霜笑得明媚張揚的臉。
她知道，這是葉凌霜在開導她，如同小時候一樣。
清冷的眸中不自覺的柔了幾分。
「幽瞳因為雷凝背叛，殺了許多無辜百姓、」
「貓妖因為赤霄門從中作梗，和心上人天人永隔，因遷怒殺了那些無辜村民。」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眼中越發迷茫。
「她們本是世間所認為的惡。」
她眼中顯出幾分不解，和幾分糾結。
「可若非那些所謂的正道之人為因，或許最後並不會釀成惡果。」
葉凌霜的目光牢牢盯在對方側臉，眼神溫柔而沉靜。
「在你眼中，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尹墨寒凝眸思考了一會，才緩緩回答。
「正道各派為正，妖魔邪道為邪。」
「可是，赤霄門和臨雲門雖為正道，卻為一己之私，罔顧百姓性命。」
「他們也是心中的正嗎？」
尹墨寒低著頭，一時啞口無言。
葉凌霜長長呼出一口氣：「也許，正邪並沒有那麼涇渭分明。」
尹墨寒盯著葉凌霜的臉，似乎有些不解。
葉凌霜忽然盯著星空，展顏一笑。
「我只知道，問心無愧，不會後悔便好。」
尹墨寒盯著她的側臉，心中似乎有什麼明晰了起來。
「問心無愧嗎？」
葉凌霜伸手戳了戳尹墨寒的臉頰：「你老是把這些掛在嘴邊，這是你想做的事嗎？」
尹墨寒忽然眼神變得堅定：「是，幼時我因戰亂被父母拋棄。」
「我就想，若能用手中劍蕩平天下不平事，除盡天下邪魔，是不是這樣的人就會少一些。」
葉凌霜臉色難看了幾分，眼中多了幾分不明的東西。
「是嗎？那祝你……早日實現你的抱負。」
尹墨寒對於葉凌霜的突然轉變有些不得其解。
「凌霜，你呢？」
葉凌霜抬頭，看向那輪冷月，語氣了涼了幾分。
「我想為我娘復仇，想幫我爹完成他的報復。」
她轉過頭，看向尹墨寒，目光中有些許哀傷，語氣也低了下去。
「還想……和你……」
「和我什麼？」
葉凌霜卻搖搖頭：「沒什麼。」
尹墨寒不知怎的，聽到葉凌霜沒有說下去，心中竟然有幾分失落。
她抓起葉凌霜的手，鄭重承諾道。
「凌霜，若你心中有惑，也可以跟我說。」
葉凌霜卻忽的垂下眼眸，不敢看她。
「你幫不了我。」
也不會幫我，當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時，也許還會恨我。
她在心裡默默接上這麼一句話。
尹墨寒總覺得，葉凌霜雖然此時離她很近，可是卻感覺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