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
常州沈家。
經上次仙盟大會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正道各派齊聚。
常州沈家,是修仙界三大世家之一,家族擁有七處礦脈,在三大世家中,是最富裕的一家。
寬闊的白玉廣場上,設立了數百席位。
沈懷月端坐主位,各門派按輩分分席而坐。
沈懷月淡淡一笑,朗聲道:「想必諸位已知曉,在下邀諸位前來,是為秘境一事。」
柳隨風起身,朝沈懷月微微拱手。
「這秘境在你沈家地界內,你卻願與各路同道分享,沈家主,就沖你這胸懷,我先敬你一杯。」
陸成卻斜了柳隨風一眼:「既在沈家地界內,這裡面所屬天材地寶,又當如何劃分呢?」
「當然是沈家主說了算。」
宋雲嵐因上次沈懷月救了尹墨寒和穀雨微,對她多了幾分好感,不由為她說話。
彭昌卻涼涼道:「即使如此,還叫我們來作何?」
宋雲嵐冷笑一聲:「彭門主若是不願,大可現在就走。」
「你!」
沈懷月擺了擺手:「各位稍安勿躁,且聽我說。」
「此次邀各位前來,便沒想過獨占這秘境資源。」
「諸位入秘境所得天材地寶,皆歸諸位所有。」
此話一落,眾弟子面露興奮,議論紛紛。
各派長老也是對視一眼,神色各異。
「不過,我近日探得,這秘境似乎只能化神以下修為才可進入。」
柳隨風展開摺扇,不緩不急地來回輕搖。
「那敢情好啊,咱們這些老傢伙就不用進去和小輩們爭了。」
此言一出,那些化神以下的弟子都眼含興奮。
要知道,秘境是百年難遇的機緣,若是能有收穫,說不定能一舉跨境。
那些化神以上的長老,便顯得興致低了許多。
「那沈家主,這進秘境的名額?」
「諸位將各派弟子入秘境的名單交於我即可。」
她此言一出,就連彭昌都微微一愣。
這就是說,每個門派的名額,沒有上限。
彭昌目露精光,眼中有些疑慮:「沈家主竟如此大方?」
沈懷月卻是微微一嘆:「各位不必懷疑,我如此做,不過是為了我們各派在秘境中能夠守望相助。」
「此次秘境特殊,恐怕不止一個入口。」
話音剛落,場中眾人頓時炸開了鍋。
若是秘境不止一處入口,那另外的入口在哪?
在場的正道各派都未有消息傳出,莫非……
「難道另外的入口,在魔教地界內?」
宋雲嵐語氣一凜,面色有些難看。
這就有些難辦了,去秘境是大機緣,卻也有巨大的風險。
本以為秘境入口在常州沈家,入秘境的人就只有正道中人。
那就大大降低了各派弟子的傷亡人數。
可若是還有一處入口在魔教,那這些進去的弟子除了面臨秘境本身的風險,還有那些魔教弟子。
沈懷月微微頷首:「想必諸位已經想到了我的顧慮,所以,入秘境的弟子,便由諸派自行決定。」
她這話說完,原本那些興奮的弟子表情又黯淡下來。
沈懷月清了清嗓,舉杯道:「今晚諸位齊聚沈家,宴席已備,略表心意,還請諸位今日能盡興。」
各門弟子互相寒暄,舉杯對飲,好不熱鬧。
尹墨寒則興致不高,她本就不喜熱鬧,案上的鮮釀佳肴都未怎麼動過。
葉凌霜在一旁撥弄著酒杯,也是興致缺缺的模樣。
沈懷月走到案邊,見她未怎麼動筷,面含關切道:「怎麼了,不合口味嗎?」
尹墨寒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不喜這種場合。」
「你和你母親還真是像,她也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尹墨寒與葉凌霜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怎麼回答。
「罷了,也快散席了,既不喜歡,你就出去隨處走走吧。」
「謝前輩。」
尹墨寒如釋重負,帶著葉凌霜離了席。
另一邊,向初蘅風捲殘雲的將滿桌佳肴都吃了個七七八八。
穀雨微彈了下她的額頭,揚起一抹笑。
「吃那麼快做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向初蘅嚼著一塊糕點,雙頰鼓鼓的,聲音也有些含糊,她伸手指了指尹墨寒的離去方向。
「尹姐姐和葉姐姐怎麼走了。」
穀雨微瞧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卻不意外。
「師妹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
向初蘅點了點頭又塞了塊糕點在嘴裡。
「那我們也走吧。」
尹墨寒和葉凌霜來到一處偏僻小院,葉凌霜嘆了口氣。
「墨寒,我想自己走走,可以嗎?」
尹墨寒知她來到沈家,心緒繁雜,於是點點頭,應了一聲。
「好。」
葉凌霜剛走出一步,便感覺袖子被拉住。
「有心事,可以與我說。」
尹墨寒的關心顯得笨拙而真誠。
葉凌霜展顏一笑,點了點頭。
葉凌霜漫無目的地走著,眼中有幾分悲傷。
「娘,這就是你的家嗎?」
她正出神,便聽見旁邊有兩女子對話。
「家主也真是的,都廢棄這麼久了,還讓我去打掃。」
「噓,你不要命了!被家主知道,有的你受的。」
「我說的有錯嗎,二小姐都失蹤這麼久了,還能回來嗎?」
「誰知道呢,那是家主唯一的妹妹,家主還念著她,也正常。」
葉凌霜一聽,悄然來到了聲源處。
入眼的是一處極為簡樸的小院,院中有一方靈池,白玉石橋橫臥其上,池畔有一棵柳樹。
葉凌霜來到門前,輕輕推開門,屋中桌椅都有了歲月的痕跡,但極為乾淨。
葉凌霜伸手,指腹輕輕摩擦書案邊緣,木紋被經年累月的觸摸變得圓潤光滑。
葉凌霜微微垂眸,似乎想能想像娘親曾在此伏案寫字的模樣。
「娘……我好想你……」
她趴在桌上,似乎想透過這裡感受沈婉如殘存的一絲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葉凌霜才緩緩起身,打算離去。
「誰?」
屋門驟然被推開,來人竟是沈懷月。
沈懷月擰眉,在看到葉凌霜時,眼中有幾分恍惚。
「婉如……?」
「沈家主,抱歉,我原想尋一處安靜之處,見這院中清幽,未經允許,便擅自闖入。」
葉凌霜笑了笑,神色如常地向沈懷月解釋。
沈懷月盯著她,沉默了許久,久到葉凌霜心中越來越忐忑。
沈懷月閉眼,長舒一口氣,才緩緩道:「罷了,此院主人不喜被打擾,你走吧。」
葉凌霜點了點頭,出了門,笑容在瞬間收斂。
「都這麼久了,裝什麼假惺惺?」
她賭氣地踢了一腳碎石,悄然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