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墨寒茫然的眨了眨眼，心中疑惑叢生。
「前輩是從何認出我是您故人之後？」
沈懷月伸手，指了指她露出衣襟的半塊玉佩。
她閉眼哀嘆，面上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尹墨寒這才明白，沈懷月是將她認作了葉凌霜。
「前輩，我……」
她的話還未說，便被葉凌霜猛的扯了一下衣袖。
尹墨寒側目，只見葉凌霜無聲搖了搖頭。
而沈懷月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注意到她們的小動作。
沈懷月再次睜眼，這才注意到尹墨寒身邊的葉凌霜，微微一怔。
「這位姑娘有些面善，不知是哪派弟子？」
「她是葉……」
「我叫葉靈，是個散修。」
穀雨微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葉凌霜打斷。
她心中雖有疑惑，卻未揭穿。
沈懷月手指敲擊著桌面，盯著葉凌霜，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
「前輩可是認識葉姑娘？」穀雨微試探的詢問。
沈懷月搖了搖頭，面上有些悽然。
「不識，只是她與我的一位故人，有幾分相似。」
葉凌霜低頭，細碎的髮絲遮住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
「葉姑娘，若是得空，也可來沈家做客。」
「好啊，多謝前輩。」
再抬頭時，葉凌霜又是一副明艷動人的模樣，仿佛剛才是一種錯覺。
沈懷月擺擺手：「罷了，你們去吧，我想和墨寒單獨說些話。」
穀雨微點點頭，尹墨寒皺眉看向葉凌霜，葉凌霜卻微微扯了下她的手指，向沈懷月處動了動。
而她自己，則隨穀雨微出了殿。
安靜了一路的向初蘅，這才低聲詢問。
「谷姐姐，尹姐姐是不是找到家人了？」
「或許吧。」
穀雨微淡淡一笑，只是看向緊閉的門上，眼中有幾分擔憂。
室內，尹墨寒與沈懷月相對而坐，一時無言。
沈懷月注意到了方才尹墨寒和葉凌霜的動作，也感受到了尹墨寒的勉強。
「孩子，你是不是怪我沒去尋你。」
「我……」
尹墨寒蹙眉，對於這樣的場合，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懷月卻輕嘆一聲，半垂眼帘，自顧自說著。
「你是應該恨我的，若是我當初早些出手，你的母親，或許，就不會死……」
聽到此處，尹墨寒總算明白葉凌霜為何不想讓她說出實情了。
還不待她想好如何回答，沈懷月又開口詢問。
「你如今在御虛宗可還習慣？」
「師尊和師姐都待我很好。」
沈懷月這才點點頭，眼中多了幾分欣慰：「那就好。」
「方才聽你師姐說，你的寒毒還未痊癒？」
「是。」
沈懷月伸手，為她探脈，隨著時間越久，她的面色越加沉重。
「怎會如此嚴重？」
尹墨寒抽回手，一雙眼中古井無波，淡淡搖了搖頭。
「前輩無須費心。」
沈懷月伸手，手掌攤開，出現一塊緋色玉佩。
「這是蓬萊暖玉，你且貼身帶著，可助你抵禦寒毒。」
「前輩……」
沈懷月豎起手掌，打斷了尹墨寒的話。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要拒絕。」
尹墨寒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話，默默接過了玉佩。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還受了傷，早些歇息吧。」
尹墨寒這才如釋重負地微微拱手，退出了房門。
過了良久，沈懷月才幽幽一嘆。
「婉如，你的孩子都長大了，你看到了嗎？」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搖曳的燭火算作回應。
尹墨寒走出幾步，便見到坐在台階上的葉凌霜，她低垂著頭，愣愣出神。
「凌霜。」
葉凌霜抬頭，展顏一笑，只是這笑卻有些勉強。
「你不問我為什麼讓你騙沈懷月嗎？」
她的嗓音極低，細若遊絲，仿佛風一吹便會散掉。
尹墨寒微微搖頭，手指插進她的髮絲，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你不想說，便不說。」
葉凌霜伸手回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
「你必然有你的苦衷。」
葉凌霜唇角揚起一絲弧度，眼中的陰霾散去不少。
「傻瓜。」
過了半晌，她才輕輕推了推尹墨寒，示意她放開。
她拉著她的手，向房內走去。
「走吧，我把以前的事告訴你。」
尹墨寒點了點頭，回握住她的手，兩人肩並著肩，走進了房中。
葉凌霜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指在水杯上輕輕摩擦。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悲切。
「我娘是沈家的人，沈家為她指婚，可她卻心有所屬，便私自離家，逃了婚。」
「那些人找上門來，就是那晚……」
葉凌霜說到此處，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茶杯，眼中有掩飾不住的痛苦。
尹墨寒心中一痛，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輕輕握了握。
葉凌霜深深呼出一口氣，這才繼續說。
「他們覺得娘的行為是沈家的恥辱，於是想殺了我，帶回我娘。」
「可我娘拼死護我，最後，被他們所殺……」
葉凌霜所說，乃是沈家機密，就連沈家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沈婉如當年私奔之人是葉百川。
對於尹墨寒，她也故意隱去了這一點。
「在她眼中，你現在成了御虛宗弟子，總算是沒拂了她沈家的臉面。」
「我恨沈家，也不想再與沈家再有糾葛。」
「既然她認錯了，那就將錯就錯吧。」
尹墨寒張了張嘴，本想勸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只得將她擁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也許，沈家主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葉凌霜搖了搖頭，語氣冷了幾分。
「你不必安慰我。」
尹墨寒拿出那塊暖玉，遞給葉凌霜。
「她以為我是你，聽說我身患寒毒，便將這玉給我了。」
葉凌霜伸手摩擦了下暖玉，卻不以為意。
「既然她給你，你就收下吧。」
尹墨寒微微頷首，輕輕拍著葉凌霜的脊背。
「凌霜。」
葉凌霜微微抬頭，在她的微微怔愣下。
尹墨寒微微俯身，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個淺淡無聲的吻。
「不管如何，我會一直陪著你。」
葉凌霜肩頭微顫，隱忍許久的情緒一瞬間湧出，鼻尖一酸，一滴淚越過眼帘。
尹墨寒伸出手，指腹抹去她眼角淚痕，嘆了口氣。
「怎地還哭了。」
不知過了多久，綿長的嗚咽漸漸變成清淺的呼吸。
尹墨寒低頭，發現葉凌霜竟然靠著她睡著了。
她小心將葉凌霜抱起，一步步走到床邊，緩緩將她放在錦被之上。
她伸手，輕柔地將葉凌霜微亂的鬢髮理順。
「凌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