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葉凌霜眼中的猩紅漸漸褪去，面前的景色寸寸龜裂開來。
她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尹墨寒的懷裡。
她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眼角似乎還有一抹淚痕。
看著眼前清冷絕美的臉，那種失而復得的情緒瞬間將她淹沒，她伸手，猛然將面前人抱緊。
過快的心跳暴露了她此時心裡有多不平靜。尹墨寒微微一愣，繼而伸手，輕輕拍她的肩膀。
「沒事了。」
尹墨寒一下又一下輕撫她的脊背，溫柔而耐心。
不知過了多久，葉凌霜才平靜下來。
她的指尖攥緊一片白衣，緩緩閉眼，語調有些低啞。
「我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不會。」
尹墨寒攬著她的手臂，加重了幾分力道：「我在這裡。」
另一邊。
穀雨微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幼時的村落。
遠處的樹下，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
有些屍體已經腐化，隱約可以聞到一股腐臭味。
周圍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哀嚎聲，聲聲入耳。
「姐姐……」
穀雨微低頭，發現妹妹竟然躺在自己懷裡，她的臉色煞白，雙眼泛著青黑。
「咳咳……姐姐……我不想死……」
女孩拽了拽穀雨微的衣袖，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穀雨微忙將她放平在地，揮手間，無數金針懸於半空。
「別怕，我會救你。」
隨著話音剛落，金針沒入女孩體內。
穀雨微又拿出幾枚丹藥，餵女孩服下。
可女孩眼中的光還是一點點熄滅，最終，在她的懷裡停止了呼吸。
穀雨微手指顫抖的探了探她的鼻息，一瞬間，身形劇烈顫抖，險些摔倒。
「怎麼會……我明明已經會醫術了……」
「你救不了她！」
「你救不了任何人！」
耳邊有一個詭異的聲音響起，穀雨微捂著耳朵，痛苦的抿緊了唇。
「不是的！」
不知怎的，她的腦中閃過向初蘅的臉：「若是沒有谷姐姐，我或許早就死了。」
碧水劍猛然出鞘，劍氣划過，周圍一切都碎裂開來。
穀雨微瞧見身邊暈倒的向初蘅，急促的呼吸才緩緩平靜下來。
向初蘅也陷入了幻境。
向初蘅則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四四方方鐵籠子裡，周圍人的目光或貪婪，或冷漠。
對著她指指點點，毫不避諱的討價還價。
忽然，不遠處走過三名女子，讓向初蘅原本死寂的眼中亮起了光芒。
「谷姐姐，尹姐姐，葉姐姐！」
她抓著籠子，大聲呼喊著，可那三人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只是自顧自的往前走著。
「谷姐姐！是我啊，我是初蘅！」
向初蘅仍不死心，瘋了一般拍著籠子大喊，還試圖伸手去拉扯那個關著她的鎖鏈。
啪的一聲，鞭子抽在她的手上，赫然出現一條血痕。
「喊什麼喊，安分一點，才好賣個好價錢。」
執鞭的人滿臉橫肉，不耐煩道。
向初蘅顧不得手上的疼痛，眼睛直直盯著那越來越遠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人群中。
「你看，沒人想要你這個累贅。」
耳邊響起一道聲音，如魔音入耳，帶著蠱惑。
「不，我不是累贅。」
向初蘅瘋狂的拉扯鎖鏈，想要破開枷鎖，想要追上去，想要解釋。
「初蘅。」
再熟悉不過的溫潤的聲音傳入耳中，向初蘅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化為泡影。
她晃了晃頭，睜開眼，看到的是一臉焦急的穀雨微。
她猛的伸手，攬住穀雨微的脖頸，眼淚不住掉落，在地上化作一顆顆珍珠。
「谷姐姐，你會嫌我累贅，不要我嗎？」
穀雨微任由她抱著，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再哭的話，這地上都要被珍珠鋪滿了。」
說完，向初蘅才抽抽搭搭的止住了嗚咽之聲。
這時，尹墨寒和葉凌霜也走了過來。
「師姐，你沒事吧？」
穀雨微點點頭，扶著向初蘅站起來。
「沒事。」
不遠處，笛音響起，音波掠過，掀起一陣颶風。
「無恥妖物，竟敢戲弄本小姐！」
柳盈月的聲音響起，隨著一陣陣音波，那原本濃稠的黑霧也淡去不少。
眾人向柳盈月走去，她身旁的柳如煙卻微微低著頭，臉色有些難看。
「這畜生可真陰險，設下幻境，專攻人意志薄弱之處。」
柳盈月猛地跺腳，似乎還不解氣。
「別讓我抓到它！」
柳如煙這才拉了拉她的衣袖，勉強一笑。
「行了盈月，彆氣了。」
柳盈月這才注意到，柳如煙的面色很是難看，忙拉起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師姐，你看到了什麼？」
柳如煙乾咳幾聲，被她這麼直直的盯著，竟有幾分躲閃的意味。
「沒事，幻境而已。」
尹墨寒幾人卻知曉，柳如煙語氣說的輕巧，心中卻不是這麼想，這幻境著實擾人心神，甚至一不小心，就會深陷其中。
葉凌霜眼底也壓著怒意，這幻境又讓她想起最不願想起之事，還讓尹墨寒在幻境中為她而死。
「等找到這畜生，絕饒不了它！」
尹墨寒不語，掌心羅盤緩緩轉動，那黑氣最後停在了一個方向。
「那邊。」
她的話音剛落，便化作一道光向那處掠去。
轉瞬間，便來到一處小院，依稀可以看見兩個人影。
其中一人是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婦人，那人站在灶台前，看樣子似乎在做飯。
另一人是個十幾歲的女孩模樣，她一直盯著婦人，身上卻有掩飾不住的妖氣。
若不是在黑霧中的話，這看起來也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母親給女兒做飯的場景。
只是這黑霧瀰漫中，飄起的裊裊炊煙，卻顯得格外詭異。
「你這妖物，受死吧！」
柳盈月玉笛化作長棍，猛地向那女孩打去。
「盈月，等等！」
柳如煙還來不及阻止，那玉棍便已落在女孩頭上。
只聽咔的一聲，是頭骨碎裂的聲音。
那女孩的額頭卻未流出血，一團濃稠的黑霧從體內鑽出，女孩的身軀也化作黑霧，消散開來。
這聲音驚動了正在做飯的婦人，她轉頭便看見了這一幕。
「不！」
婦人面目猙獰的撲向女孩站著的位置，癱坐在地，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希兒，不要離開我！」
那黑霧在空中飄蕩，卻沒離去，光芒一閃，那婦人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