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還想害人!」
柳盈月手腕一轉,玉棍中音波化作無數風刃,襲向那黑霧。
風刃穿過黑霧,似乎將那黑霧都斬開。
只聽噗呲一聲,那黑霧轉眼間便化作一個人形,癱倒在地。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嬌小女孩,一身黑色衣裙,身上有數道傷口,正向外淌著血。
「咳咳……我從沒有害人,為何要對我趕盡殺絕?」
柳盈月眉頭一皺,語調都提高了幾分。
「你這妖物,還要狡辯?」
她指了指身邊暈倒的婦人:「這人不正是你害的嗎?」
那女孩悽然一笑:「她是我的恩人,我怎會害她?」
柳盈月卻是不信,質問道。
「你還想狡辯?村里失蹤這麼多人,你又放出這黑霧迷惑人心智,不是害人還能是什麼?」
那女孩走到婦人身邊,剛想要伸手,卻被柳盈月攔住。
「你想幹嘛?」
女孩嗤笑一聲:「當然是救她。」
穀雨微此時已來到婦人身邊,她蹲下身,為她探脈,從脈象來看,除了有些虛弱以外,並無異常。
「她的身體並無異常,談何救她?」
穀雨微不信任眼前的女孩,出聲詢問。
「她的問題不在身體上,而在心裡。」
女孩目光落在婦人身上,有幾分依戀,幾分哀傷。
柳盈月還欲反駁,被柳如煙拉住了手。
葉凌霜微微挑眉,還對方才的幻境耿耿於懷,她冷笑一聲,問道:「那你倒是說說。」
那女孩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始講述。
「我是一隻魘獸,靠吞噬人的夢境為食,同類中有的愛吃惡夢,可我卻喜歡吃那些甜美的夢。」
「這家人雖然清貧,卻有一顆乾淨純粹的心,她們的夢境,多是甜美的。」
「於是,我就留在了這裡,日日靠她們的夢境為食。」
「不知不覺,我就留在這裡十餘年,見證她成親、生子。」
「也漸漸的,對她和她的家人有了感情。」
她勾了勾唇,自嘲一笑。
「你說可笑不可笑,我一隻魘獸,竟然因為夢境,對人產生了感情。」
她頓了頓,輕咳兩聲,才繼續道。
「就在月余前,我感到山中妖氣大甚,心感不妙。」
「本想在夢境中提醒她不要去山裡,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她的女兒去了山中,被那花妖所惑,竊取了神魂。」
「我本想幫她奪回,可無奈我太過弱小,敵不過那花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女兒死去。」
「她女兒死後,她的夢境也變得陰暗,扭曲。」
「她也從此茶飯不思,整日痴痴呆呆的。」
「我想她變回原來的模樣。於是便用妖力化作她的女兒,陪在她的身邊。」
「她終於又變回了我所認識的那個她,我也不用再吞噬那些惡夢。」
「可好景不長,那花妖時常用妖力誘惑村里人去山中。」
「她每次聽到村中人說去山裡失蹤的人,便會想起她女兒。我便想著,也幫那些村民一把。」
「於是我在他們被妖力所誘時,通過夢境控制了他們,讓他們如夢遊一般,又回到了家中。」
她說完,猛然咳出一口血,身軀都有些搖晃。
向初蘅忙上前將她扶住,那女孩側頭看了向初蘅一眼,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柳盈月沒想到會是這樣,心中有些亂,一時間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你說的這些,誰……誰知道是真是假?」
那女孩卻是搖了搖頭,不做辯解。
「信不信由你。」
她一步步走艱難地走到婦人身邊,跪坐在地,又咳出一口血。
「我現在……只想消除她的部分記憶,讓她今後不再痛苦。」
她說完,便要向那婦人施法。
葉凌霜盯著她,眼中怒意漸漸消去,隱隱有些同情。
「可這樣,她連你也會忘記。」
女孩卻搖搖頭,唇角揚起一抹笑,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決絕。
「不重要,只盼……她能像以前一樣,便好。」
隨著女孩的施法,眾人陷入沉默。
尤其是柳盈月,雙唇緊抿,眼中有些不可置信,更有掩藏不住的愧疚。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法術施展完畢。
女孩眼底還有些不舍,最後一次伸手,摸了摸那婦人的臉。
「謝謝你……陪了我這麼多年……」
最終,她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化作一縷黑霧,消散在天地之間。
柳盈月手上的玉笛一松,悄然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她的眼中蒙上一層隱隱的霧氣,撲進了柳如煙的懷裡。
「師姐……我是不是做錯了?」
柳如煙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
「這件事超出我們預料,是非曲直,很難說清。」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柳盈月的頭。
「我知道,盈月本意是好的。」
那婦人幽幽醒轉,見周圍突然圍了這多人,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是?」
穀雨微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們是御虛宗弟子,你被妖物所害,所以暈倒在此。」
那婦人點點頭,捂著腦袋,眼中有一瞬空洞。
「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穀雨微沒有回話,又伸手為她探脈,發現她身體沒什麼問題,就讓她進屋休息了。
室外,眾人圍在一起,一時有些沉默。
尤其是柳盈月,她第一次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後悔。也第一次知道,原來妖中,也有不一樣的存在。
尹墨寒抿著唇,一語不發。
她也是第一次,對妖產生憐憫。
不同於幾人的沉默,向初蘅的難過直接表現在面上,一雙眼睛紅彤彤的,眼看就要落下淚來。
穀雨微怕她身份暴露,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驟然間跌進穀雨微的懷裡,讓向初蘅一時從難過變為難為情。
她第一次在兩人都清醒的狀態下,被穀雨微攬在懷裡。
透過薄薄的布料,她似乎都能感受到穀雨微肌膚的溫度,仿佛能刺激她的每個感官。
她感覺心頭有一股壓抑不住的燥熱,直衝腦門。
她的瞳孔有一瞬,變成湛藍色。
穀雨微卻並未察覺向初蘅的變化,只是想著不要讓柳家兩人發現向初蘅的身份。
「事已至此,我們還需儘快除去那花妖,以防更多無辜人受害。」
眾人商議一番,布下法陣以防村中人再受那妖花所惑。
便前往山中,追尋那花妖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