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墨寒知道嘴上說不過她,便抿著唇,不再說話。
葉凌霜拍了拍她的肩,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好了,不逗你了。」
她緩緩閉上了眼:「今日無事,再睡會吧。」
直到日上三竿,兩人才起來。
一出門,便遇到了穀雨微和向初蘅。
穀雨微的目光意味深長的在兩人之間流轉,輕咳了兩聲。
「師妹,你賴床可是很少見啊。」
尹墨寒心虛的錯開目光,解釋道:「嗯,昨夜……睡得晚。」
「哦~」穀雨微輕輕點頭,尾音拖的很長,眼中一副瞭然的模樣,卻不明說。
葉凌霜見狀,強壓嘴角,幫尹墨寒岔開話題。
「谷師姐這是要去哪。」
向初蘅興奮道:「谷姐姐要帶我去看海。」
前幾日因妖獸的緣故,海域一片混亂,直到這兩日,海域才回歸平靜。
鮫人天生喜水,穀雨微便想著,帶向初蘅去看海。
「師妹、葉姑娘,要一起嗎?」
葉凌霜挑眉一笑,牽起尹墨寒的手:「好啊。」
四人一路來到海邊,途中有不少柳家弟子向幾人微笑頷首。
海霧輕薄如紗,將遠方海天相接的分界線暈染得朦朧而柔和。
向初蘅當先一人沖入淺淺的浪潮中,伸手去撈水面的柔光。
遇到洶湧的浪花蹭過腳踝,她輕笑出聲,去追逐褪去的潮水。
穀雨微瞧著肆意嬉鬧的向初蘅,目光不禁柔了幾分。
忽的,向初蘅掬起一捧海水,向穀雨微灑來。
「谷姐姐,你也過來啊,這海水好舒服啊。」
穀雨微無奈搖頭:「我可不是魚。」
雖然這麼說,她還是往前了幾步,陪著向初蘅嬉鬧了起來。
尹墨寒看向平靜的海面,不禁想起前幾日眾人與妖獸之戰。
「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
葉凌霜微微側頭,淺笑著應道:「是啊。」
她伸手,攥著尹墨寒的手腕,帶著她一起步入浪潮中。
微涼的海水浸濕了兩人的衣擺,似乎也洗去了一身塵囂。
忽的,一捧水灑落在尹墨寒的肩頭臉畔。原本被束的一絲不苟的髮髻被海水浸濕,微微有些歪斜,惹得葉凌霜笑出了聲。
尹墨寒眼中有些無奈,卻也縱容著她的行為。
見她開心,自己心中似乎也跟著開朗起來。
夜晚,宋雲嵐房。
宋雲嵐召尹墨寒和穀雨微前來議事。
「秘境之行,可有受傷?」
兩人對視一眼,將秘境中之事簡單跟宋雲嵐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顧清舒的存在。
尹墨寒拿出花妖處所得碎片,遞給宋雲嵐。
「師尊,此物還需交予您處置。」
宋雲嵐點了點頭,嚴肅的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寒兒,做的不錯。」
她又看向穀雨微,臉色凝重了幾分。
「微兒,你身邊的那個鮫人是怎麼回事?」
「師尊果然看出來了。」
以宋雲嵐的修為,穀雨微並不意外向初蘅的身份被看出來。
宋雲嵐嘆了口氣,才緩緩道:「雖然鮫人曾與人族結盟。但畢竟是妖,她不適合留在你身邊,更不該帶到這裡來。」
穀雨微素來溫順的眉眼繃得很緊,往日柔和的目光也染上一絲執拗。
「可師尊,她現在除了我們,無親無故,已經沒有去處了。」
宋雲嵐擰眉,手指在案上敲擊,思索了下,才緩緩道。
「若你想將她留在身邊,便與她結契。」
穀雨微一愣,沒想到宋雲嵐會如此說。
她所說的結契,自然是和向初蘅結成獸契,讓對方認她為主。
「師尊,可這樣對她不公平……」
「既然如此,就讓她走,否則,留一個鮫人在身邊,難保來日被人所詬病。」
「到時,你若護不住她,又該如何?」
「微兒,你可要想清楚。」
連著幾日的忙碌,讓宋雲嵐眼中有些疲憊,朝著兩人擺了擺手。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們回吧。」
柳家,穀雨微房。
一開門,向初蘅便撲進她的懷裡。
穀雨微伸手欲攬她,可想起宋雲嵐的話,手掌在空微微一頓,轉而拍了拍她的肩,將她推開。
「初蘅,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向初蘅抬眸,展顏一笑,眼中閃著細碎的光。
「只要和谷姐姐一起,去哪裡都好。」
穀雨微心口一窒,一絲鈍痛蔓延開來。
「初蘅沒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嗎?」
向初蘅有些茫然:「谷姐姐,不願意跟我一起嗎?」
穀雨微垂眸,掩住眼底情緒:「初蘅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送你去。」
向初蘅有些不可置信,聲音都有些顫。
「谷姐姐這是要趕我走?」
她拉住穀雨微的袖子,語氣帶著祈求。
「谷姐姐若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好,我可以改,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穀雨微下意識便要答應,可師尊的話猶在耳邊,讓她猛然頓住。
「對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眼,轉頭,不再看向初蘅。
向初蘅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眼中的光一點點褪去。
「谷姐姐,我知道了,我會認真考慮的。」
說完,她轉身出門,融入夜色之中。
柳家,尹墨寒房。
葉凌霜獨自一人在廊下坐著,淺笑著凝望星空。
一抹幾不可見的微光,快速沒入葉凌霜掌心。
葉凌霜抬手,以靈力驅動音符,葉百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三日後,取宋雲嵐手中碎片,屆時,自有人接應。」
她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用力攥著那塊傳音符,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再無心情,匆匆起身,回到房中。
待到尹墨寒回來時,屋中仍是一片漆黑。
「凌霜?」
她的話音剛落,便落入一個懷抱。
葉凌霜將頭擱在她的頸窩,呼吸有些急促。
尹墨寒輕輕拍著她的脊背,輕聲詢問道:「怎麼了?」
葉凌霜只是抱著她,卻沒有回答。
她的眼中壓抑著太多東西,沒辦法、也不能跟尹墨寒說。
不知過了多久,葉凌霜才緩緩放開她,她低垂著頭,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恨我嗎?」
尹墨寒微微皺眉,對她的話有些不明所以。
「你怎會對不起我?」
葉凌霜抬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做了威脅你師門的事呢?」
尹墨寒低頭,似乎在思考,半晌,沒有回答。
葉凌霜自嘲一笑,眼底壓抑著幾分不知名的情緒。
「我知道了。」
她說著,轉身便要走,卻被尹墨寒拉住手腕,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凌霜,你幾次為了我豁出性命。」
「若是真做了那些事,或許我不理解。」
「但我不會恨你。」
葉凌霜的眉目舒展,帶著幾分釋然。
「果然……是你會說的話。」
她轉過身,在尹墨寒的臉頰吻了一下,一觸即離。
「逗你的,傻瓜。」
尹墨寒不知怎的,葉凌霜的話讓她有些莫名心慌。
直到聽她說是逗自己的,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將葉凌霜攬入懷中,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凌霜,你這樣……讓我有些害怕。」
葉凌霜在她懷裡蹭了蹭,將她攬的更緊。
「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