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下，落在樹梢上，在兩人之間，映出一條涇渭分明的影。
在面紗劃破的剎那，葉凌霜眼底閃過一瞬的錯愕與慌亂，快得如同錯覺。
尹墨寒怔在原地，眼睫劇烈顫抖，慌亂又無力，連帶著她執劍的手也跟著輕顫。
這時，宋雲嵐帶著大批御虛宗弟子趕到，將兩人團團圍住，其中還有零星幾個別派弟子。
尹墨寒怔在原地，她的唇色褪淨，一張臉慘白如紙，下頜微微繃緊。
「你……是無常門少主？」
她扯了扯唇角，似想哭，又似想笑，最終只扯出一絲空洞而僵硬的弧度，泛起無盡苦澀。
葉凌霜盯著她的臉，餘光掃過圍攏而來的御虛宗弟子，微微皺眉，繼而，緩緩揚起一抹笑。
「是。」
她清楚的看到，尹墨寒的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化為一片死寂。
「你一直……在騙我？」
尹墨寒終於擠出一絲氣音，聲音破碎沙啞，輕得幾乎被風吹破。
葉凌霜掩在袖中的手驟然握緊，直到指尖陷入掌心，溢出一片血紅，似也毫無所覺。
她輕揚嘴角，低低笑出聲，那笑意輕佻又涼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尹墨寒，你怎的如此天真，我不過對你溫言幾句，你便當了真？」
尹墨寒心口猛地一痛，那些殘存的僥倖瞬間崩塌，她的身影輕晃，險些站立不住。
身邊，圍攏而來的御虛宗弟子竊竊私語起來。
「前幾日尹師姐不是才承認這女修是她的心上人嗎？」
「她竟然是無常門的少主，那尹師姐豈不是被這妖女給騙得好慘。」
「尹師姐真可憐。」
身後，一道清冷而威嚴的聲音灌入尹墨寒的耳中。
「寒兒，你還猶豫什麼，還不殺了這個妖女？」
蒼白的唇瓣被咬出一抹血痕，她緩緩抬手，墨雪劍懸於葉凌霜心口三寸，劍尖微顫。
一層水霧蒙上眼底，她只覺得連對方的輪廓都已模糊不清了。
哐當——
墨雪劍應聲落地，尹墨寒垂眸，蒼白的臉上划過一道淚痕。
葉凌霜眉峰微攏，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克制住想去抱她的衝動。
見兩人沒有動作，周圍的御虛宗弟子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還是第一次見尹師姐如此失態。」
「哎……尹師姐也是才知道對方身份，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情有可原。」
「尹師姐下不了手，不會是對這妖女還有念想吧。」
這一聲聲議論，落入宋雲嵐的耳中，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想起了，那個久遠的，毫不猶豫將她拋下的身影。
「寒兒，殺了她！你難道要違抗師命嗎？」
尹墨寒卻怔在原地，對她的話無動於衷。
宋雲嵐一甩衣袖，眼中的怒意化作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來！」
劍鳴聲起，夜色被驟然照亮，那一劍帶著萬鈞之勢，向葉凌霜心口刺去。
葉凌霜暗道不妙，面對大乘境的威壓，她毫無還手之力。
那兩名隨從想要阻擋，也被宋雲嵐盛怒之下的威壓逼的動彈不得。
葉凌霜暗暗嘆了口氣，恐怕今日是在劫難逃了，她長嘆一口氣，眼中帶著幾分絕望。
只見白影一閃，尹墨寒竟然動了。
她竟然擋在了葉凌霜身前！
葉凌霜瞳孔驟然緊縮，驚叫出聲：「墨寒！」
宋雲嵐卻反應更快，手腕一旋，已然收了九層修為。
可那劍氣落在肩頭，仍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宋雲嵐雙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執劍的手都微微顫抖。
「寒兒，你這是做什麼？」
她肩頭的傷口，瞬間染紅了一大片白衣，殷紅的血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暈出一點點深紅。
下一瞬，她的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宋雲嵐面前，膝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的聲音低啞，連一向筆直的背脊也屈了幾分，字字卑微懇切。
「求師尊……放過她。」
葉凌霜心口一痛，不自覺的伸出手，而在要觸及到她時，卻又猛地一滯。
她盯著著那背影，眼眶一點點潮熱起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
宋雲嵐有些不可置信，這還是她的徒兒嗎？
「你說什麼？」
尹墨寒額頭觸地，聲音再次響起。
「求師尊……放過她！」
她抬起頭，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懇求。
「逆徒！」
啪——
這一掌力道極重，她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泛起清晰的紅痕。
她卻遲遲沒有回頭，眼中是一片空洞，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泛白。
「師尊，她曾救我數次……」
「若不是有她，或許我早就死了……」
「師尊若今日要殺她，就先……殺了我吧……」
宋雲嵐怒極，劍刃懸在她的肩側，白皙的脖頸上，隱隱劃出一道血痕。
「你不要以為，我不敢！」
一旁的蘇瑤忙上前，勸道：「宋長老，尹師姐只是一時糊塗，您不要當真啊。」
「是啊，宋長老，尹師妹只是被這妖女迷惑了而已。」
另一御虛宗弟子也附和道。
葉凌霜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宋雲嵐的劍刃。
「是我騙了她，你要殺就殺我。」
手掌的血順著劍刃蜿蜒而下，滴落在尹墨寒的頸間。
她微微側目，空洞的雙眼與葉凌霜對視。
葉凌霜無奈嘆了口氣，卸去偽裝的冷漠。
「我都這麼說了，你怎麼還要為我如此。」
尹墨寒聽她這麼說，空洞的眼中似恢復了一絲光彩。
「凌霜，我不傻。」
「是真情還是假意，我……分得清。」
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御虛宗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勸宋長老了。
葉凌霜聽著她的話，有那麼一瞬，她覺得，就算今日死了也值了。
她微微揚唇，眼中透著幾分釋然。
「宋雲嵐，你要殺，就殺吧。」
身後兩名隨從聽得一驚，齊齊出聲。
「少主！」
尹墨寒抬眸，盯著宋雲嵐，眼中帶著幾分倔強，幾分懇求。
「師尊……」
宋雲嵐盯著尹墨寒倔強的眼神，半晌，才平復了心緒。
她收劍回鞘，長嘆一口氣，轉而將目光落在葉凌霜身上。
「妖女，趁我現在還沒反悔。」
「把碎片交出來，給我滾！」
葉凌霜搖了搖頭：「宋長老，碎片不在我這裡。」
宋雲嵐眼中一凜，強大的威壓掃過，葉凌霜感覺心口一痛，嘴角溢出一絲血痕。
「師尊！」
宋雲嵐冷哼一聲，撤去威壓，眼中已有些不耐。
「給我滾！」
葉凌霜還想爭辯，餘光卻瞥見尹墨寒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凌霜，求你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