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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洗罪

2026-09-14 22:13:47 作者: 路無鳩

  葉凌霜皺眉,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悶痛層層疊疊上涌,連聲音都帶著顫。

  「那你呢?」

  尹墨寒微微垂眸,費力勾起一抹笑,聲音低不可聞。

  「我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當著這麼多弟子的面,就算宋雲嵐想包庇,想必都沒辦法。

  她咬了咬牙,拉起尹墨寒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你跟我走。」

  宋雲嵐的聲音卻驟然響起:「妖女,莫要得寸進尺!」

  尹墨寒知道,宋雲嵐肯放過葉凌霜已是最大讓步,她垂眸,望著相握的手上。

  指尖微微用力,一根、一根,掰開她緊扣的指節,動作緩慢而決絕。

  她的眼睫劇烈顫抖,語氣極低,滿是哀求。

  「凌霜…求你了…你走吧!」

  葉凌霜的手僵在空中,細密的痛楚泛上心頭,疼得她呼吸都亂了節奏,卻什麼都說不出。

  她知道,尹墨寒這是為了保她離開,可她沒辦法在宋雲嵐的眼皮底下把人帶走。

  身後的隨從拉著她的肩,勸道:「少主,走吧!」

  那兩隨從對視一眼,一人架住一邊肩膀,強迫將人拉走。

  直到葉凌霜平安離去,尹墨寒才鬆一口氣。

  宋雲嵐盯著尹墨寒,眼底滿是失望。

  「將她關押起來,即刻返回御虛宗!」

  御虛宗弟子得令,負責刑律的弟子上前,對尹墨寒微微頷首。

  「尹師妹,得罪了。」

  一道流光繞過手腕,在尹墨寒的手腕上覆上一道繩索。

  

  尹墨寒盯著手腕上的枷鎖,面上無半點波瀾。

  這時,穀雨微帶著向初蘅匆匆趕來。

  她目光掃過被縛住的尹墨寒,和面上怒氣未消的宋雲嵐。

  一時間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

  「師尊……」

  宋雲嵐目光掠過一旁的向初蘅,猛地一拂袖,冷哼一聲。

  「若不結契,便別把她帶回宗內!」

  穀雨微怔在原地,看了看向初蘅,又看了看尹墨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向初蘅卻怔怔望著穀雨微,這幾日的一切,似乎有了答案,但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

  蘇瑤這時來到穀雨微身邊,在她耳邊小聲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

  「葉姑娘竟是無常門的少主……」

  她看了一眼向初蘅:「初蘅,等會我有事跟你說,我先去給師妹上藥。」

  她長嘆一口氣,無奈他搖了搖頭,向著那執事的師兄走去。

  「這位師兄,師妹她還受著傷,我給她包紮一下吧。」

  那執事弟子見是穀雨微,略微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谷師妹不要耽誤太久便好。」

  穀雨微含笑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藥粉撒在傷口之上,尹墨寒卻無甚反應。

  穀雨微低著頭,拿出乾淨的絹布細細包紮上,這才緩緩開口。

  「師妹……你今日忤逆師尊,可知會有什麼後果嗎?」

  尹墨寒微微抬眸,清淺的眸中泛著水汽,透著幾分無力。

  「師姐……我沒有別的辦法。」

  「我做不到……看到她死在我面前。」

  穀雨微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略作安慰。

  很快,執事弟子便催促著將尹墨寒帶走。

  林中,便只剩下穀雨微和向初蘅。

  向初蘅拉了拉穀雨微的衣袖,問道:「谷姐姐,結契是什麼。」

  穀雨微見瞞不住了,這才將一切告訴向初蘅。

  向初蘅聽完,緩緩呼出一口氣,露出一抹淺笑。

  「只要結契能留在谷姐姐身邊,就夠了。」

  「可……這樣對你不公平。」


  向初蘅緩緩伸手,將穀雨微摟住。

  「谷姐姐會用契約傷害我嗎?」

  「當然不會!」

  「那谷姐姐還有什麼顧慮呢?」

  穀雨微看著向初蘅澄澈的雙眼,忽然想通了。

  是啊,既然契約不會作為傷害她的手段,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

  她摸了摸向初蘅的頭,語氣溫柔。

  「可能有點痛,你忍著點。」

  她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抹在向初蘅額心。

  她的額間泛起一道微光,一個紅色的烙印閃了閃,最後又消失了。

  「走吧,師妹那邊……還需要我們幫忙。」

  不過兩日,一行人便回到了御虛宗。

  而尹墨寒和無常門少主糾纏不清的事也傳遍了宗內。

  御虛宗,刑律閣。

  因尹墨寒是宋雲嵐的親傳弟子,又是宗主寄予厚望的繼任宗主的人選之一。這次會審,除了刑律閣長老,聶澤陽、宋雲嵐都在其中。

  大殿前方,聶澤陽端坐正中,左右分別是宋雲嵐和刑律閣長老方懷。

  冰涼的地磚浸著透骨的寒意,尹墨寒孤身一人跪立在大殿正中。

  宋雲嵐目光沉沉的盯著尹墨寒,字字皆是痛心疾首的控訴。

  「我教養你十餘年,本應除魔衛道,恪守清規,可你竟和那妖女廝混一處,還屢教不改!」

  「尹墨寒,你可知罪?」

  尹墨寒連眼睫都未曾抬起,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弟子……知罪。」

  聶澤陽目光落在尹墨寒身上,帶著無形威壓。

  「既然知罪,便和那妖女斷乾淨,若是你將那妖女誅殺,便免去部分罪責,你可願意?」

  尹墨寒雙唇緊抿,手指攥著衣衫,指尖隱隱泛白,繼而,緩緩搖了搖頭。

  「弟子……做不到。」

  聶澤陽一拍桌案,眉間是恨鐵不成鋼的冷怒。

  「你!」

  聶澤陽本是念及尹墨寒天資,若是她答應,便可從輕發落,卻不想她竟如此倔。

  「既然如此,那便按門規處罰。」

  「你結交魔教,違逆師命,縱容魔教行竊。」

  「數罪併罰,罰你三十洗罪鞭,思過十年,你可有異議?」

  聶澤陽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尹墨寒,她若是有知錯求饒之意,便可網開一面。

  尹墨寒緩緩抬眸,眼中是一片空洞和死寂。

  「弟子……無異議。」

  站在後方的穀雨微一聽,忙衝上前,跪在尹墨寒的身旁。

  「師尊,宗主,師妹她是一時糊塗,還請宗主,從輕發落!」

  「三十洗罪鞭……師妹受不住的。」

  她說著,伸手拉了拉尹墨寒的衣袖,低聲提醒。

  「師妹,你先服個軟啊。」

  尹墨寒卻仍舊低著頭,輕輕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尹墨寒,可還有話說?」

  「弟子,無話可說。」

  穀雨微一急,語氣是難得的惱怒。

  「師妹,你不要命了?」

  尹墨寒卻依舊垂首,像是一副失去靈魂的軀殼。

  聶澤陽滿眼都是失望之色,揮了揮手。

  「既如此,行刑吧。」

  穀雨微仍舊不死心,又拉了拉她的衣袖。

  「師妹!」

  尹墨寒仍舊毫無反應。

  御虛宗的洗罪鞭,乃是千年玄鐵絲編織而成,不止傷及皮肉,還會傷及神魂。

  每一鞭,神魂便似被撕扯一般。就算修為再高,也擋不住這神魂凌遲般的痛。

  「行刑!」

  戒律長老一聲令下,執法弟子便拿著鞭子上前。

  穀雨微也被執事的弟子攔在殿外。


  第一鞭落下。

  細韌的鐵鞭裹挾著靈力,狠狠抽打在尹墨寒的背脊之上。

  劇痛瞬間炸開,尹墨寒渾身猛的一顫,白衣之上驟然綻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她死死的咬著牙,不發出一聲痛吟。

  她的腦海中,卻閃過與葉凌霜初識的模樣。

  葉凌霜淺淺一笑:「我叫葉凌霜。」

  「我們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第二鞭落下。

  交疊在第一道鞭痕之上,新舊傷口同時炸裂,劇痛再次疊加,她的額間青筋直跳,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一片衣衫。

  腦海中仍舊是葉凌霜身影。

  她拉起自己的手,眼中泛起一絲疼惜:「你的寒毒我會想辦法的。」

  她眉頭一挑,語氣戲謔:「不如你以身相許怎麼樣?」

  第三鞭。

  她的背脊微微顫抖,肩頭死死繃著,一絲痛吟溢出唇角。

  她想起,葉凌霜與她表明心跡時的模樣。

  她指著銀隱約可見的花燈,目光灼灼:「我寫的,是你的名字。」

  她拉起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不知不覺間,你已經走進了這裡。」

  第四鞭落下。

  她的眼前一陣發黑,喉間控制不住的溢出一絲鮮血,指尖在掌心掐得血肉模糊,也渾然不覺。

  她又想起,葉凌霜逗她時模樣。

  「你想的沒錯,我是想親你。」

  「好想這樣和你一直過下去……」

  第五鞭、第六鞭、第七鞭……

  一口血噴了出來,她驟然低笑出聲。

  那笑裡帶著無盡悲慟,明明在笑,眼淚卻毫無預兆滾落,順著下頜砸落在地,悽然又絕望。

  一鞭又一鞭,似乎都在打破她的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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