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畢之時,她的髮絲已經被冷汗浸透,猩紅被汗水稀釋,順著衣衫落下,在地面暈開一片血紅。
穀雨微再也顧不上其他,匆匆上前,為她披上一件外衣,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師妹……你這是何苦?」
「師姐……我真的……錯了嗎?」
她的臉色慘白,眸光失了往日清亮,像是蒙上一層薄霧,視線渙散,只是怔怔的望著穀雨微。
「我……」
穀雨微張了張唇,不知該怎麼回答。
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她背後的血又將才披上的衣衫浸透。
「師妹,還是先跟我回去,給你療傷吧。」
「尹姐姐,你傷的這麼重,別說話了。」
向初蘅攥著衣角,雙眼通紅。
穀雨微強忍著眼中的淚,扶著她站起來,只是剛一站起,尹墨寒便站立不穩,向前倒去。
穀雨微只能將小心避開她的傷口,將她打橫抱起來,快步向尹墨寒所住的小院走去。
殷紅的血跡便沿著石板滴落了一路。
待到她將尹墨寒放到榻上時,她已經陷入昏迷。
穀雨微只能將背後的衣服剪開,可這血肉早就和衣料黏在一起,輕輕一動,便又是一片新的猩紅,看得人觸目驚心。
差不多兩個時辰過去,穀雨微累的滿頭大汗,才將傷口處理好。
這期間,尹墨寒短暫的痛醒了好幾次,清醒了不過一瞬,又因為傷勢沉重,昏了過去。
穀雨微看著床上人慘白的臉,深深呼出一口氣。
「傷得這麼重,恐怕得養幾個月去了。」
「初蘅,我們去收拾東西搬過來住,你尹姐姐這邊,離不了人。」
千里之外,無常門,大殿。
一隻白瓷杯重重的摔在地上,應聲炸裂。
「霜兒,你瘋了?為了個正道弟子,命都不要了?」
葉百川語音壓的極低,字字都裹著怒意。
「爹,我也沒想到,後來會變成這樣。」
葉百川深吸一口氣,眼中少了幾分怒意,多了幾分後怕。
「行了,你去歇息吧,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離開。」
「碎片的事,也不要再插手了。」
葉凌霜卻眼中有些急:「爹,不行,我要出去。」
葉百川冷笑一聲:「你想去哪裡,莫不是要去御虛宗?」
「你如今身份暴露,還想闖御虛宗,你是覺得你有幾條命不成?」
說完,他拍了拍手。
「來人,將少主帶回房內,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門!」
葉凌霜下頜緊繃,不肯退讓:「爹!你不能這樣!」
葉百川不不願跟她多說,屈指凌空虛點,暫封了她周身靈脈。
「帶下去!」
葉凌霜被兩個侍女拘著,往殿外走去。
葉凌霜仍舊不死心,不停呼喊。
「爹!你放我走!」
「爹!」
葉凌霜被帶回屋內,那兩名侍女也不多話,微微躬身,便離開了。
葉凌霜來到門口,指尖剛要觸及到門,便被彈回。
她又來到窗前,窗前也同樣被下了禁制。
葉凌霜氣急,拿起一個酒壺便摔了下去。
啪的一聲,酒壺應聲而碎,炸開無數碎片。
她頹坐在榻前,仿佛失了所有力氣。
她拿起靈犀鈴,指尖灌入最後一絲靈力。
叮——
靈犀鈴響起,葉凌霜盯著鈴鐺,一瞬也捨不得離開,期盼它能夠有所回應。
過了半晌,靈犀鈴仍舊沒有半點動靜。
葉凌霜垂眸,指尖摩擦著鈴鐺,將它擱在心口。
「墨寒,你怎麼樣了?」
「為什麼不回應我。」
「我該怎麼辦?」
她的雙肩隱隱顫抖起來,眼淚一滴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胸前一片衣衫。
御虛宗,尹墨寒房。
叮——
床頭的靈犀鈴發出一聲輕響,仍舊在昏迷中的尹墨寒眼皮輕微顫了顫,卻沒有睜眼。
一旁守著的向初蘅卻喊了一聲:「谷姐姐,尹姐姐方才似乎動了下,她是不是要醒了。」
穀雨微忙放下藥草,來為尹墨寒診脈。
「這洗罪鞭不僅打的是皮肉,還會傷人神魂、靈脈。」
「師妹生生受了三十鞭,傷勢沉重,沒有月余恐怕不會醒來。」
穀雨微嘆了口氣,第一次有些看不懂師尊。
「師尊那麼疼愛師妹,怎會捨得下如此重手?」
「若是再傷的重些,恐怕……」
穀雨微心緒動盪,一時口不擇言,險些說出不該說的話。
最後,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小院外,宋雲嵐站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
她心中也是心緒雜亂,尹墨寒對那妖女的處處回護,讓她想起了當年的顧清舒。
她才會一時氣急,在掌門定下懲罰之時沒有阻止。
如今,她又有些後悔了。
尹墨寒畢竟是她看著長大的,如今傷勢沉重,又昏迷不醒,她想去探望,在門口聽見穀雨微的話,生生頓住。
最終,她在門口放下幾個瓷瓶,轉身離去。
秋去冬來,窗外已然有細碎的雪花落下。
向初蘅正準備伸手把窗戶關的嚴實一點,轉眼卻看到尹墨寒眼皮微顫,竟緩緩睜開了眼。
「谷姐姐!尹姐姐醒了!」
穀雨微快步過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師妹,你總算醒了。」
尹墨寒眼中有些迷茫,剛醒的聲音有些低啞。
「師姐……」
她手臂一動,便牽動了背部的傷勢,疼的嘶了一聲。
穀雨微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表情有些嚴肅。
「師妹,你的傷勢才剛好轉,別動。」
穀雨微和向初蘅一起小心翼翼的避開她的傷,將她扶起來,斜靠在床頭。
「師姐……辛苦了。」
穀雨微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跟我客氣什麼。」
一連幾天,尹墨寒只是默默配合上藥,喝藥。
本就沉默寡言的她,如今話更少了。
她時常望著床頭掛的靈犀鈴,怔怔出神。
有時她又站在門口,定定的望著門外落雪。
清淺的眸中,沒有聚焦,整個人像是驟然被抽走魂魄,只剩一片死寂。
這天,穀雨微帶著向初蘅去採買藥材。
尹墨寒披著一件薄衣,站在院中,凝望院中落雪。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頭頂、肩頭,都積了一層薄雪。
忽的,她掩嘴輕咳,輕微的顫動震落了肩頭的積雪。
背後,一件衣衫披在了她的身上,衣衫之上,還帶著淡淡的夜曇香。
「穿這麼少,也不怕凍著?」
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尹墨寒的眼瞳輕顫。
像是死寂的潭中,又掀起一片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