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起身時，已是正午。
葉凌霜推開窗，發現穀雨微和向初蘅已在院中。
「師妹，藥浴後，感覺如何？」
尹墨寒被這一問，想起藥浴後的放縱，不由臉上一燙。
「還……還好。」
穀雨微有些狐疑地盯著尹墨寒略顯薄紅的臉，隨即伸手為她診脈。
一股不屬於尹墨寒的靈力在她靈脈內遊走，而她原本受損的靈脈竟然也好了大半。
她的藥浴效果可沒這麼好，這分明是……雙修後的靈力交融。
她微微側目，意味深長地瞥過一旁的葉凌霜。
「看來……效果不錯。」
葉凌霜裝作沒聽懂的樣子，笑著問道：「她的傷如何了？」
穀雨微點點頭，笑道：「再過十天半月，應當就能痊癒了。」
葉凌霜面上一喜，手掌不自覺覆上尹墨寒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太好了，你的傷終於好了。」
尹墨寒微微抬眸，眸中不由也染上幾分笑意。
忽然，穀雨微神識中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她的臉色猛地一變。
「有人來了，葉姑娘，你跟我走。」
尹墨寒也看向葉凌霜，眼中有些擔憂。
「凌霜，你先走。」
葉凌霜點了點頭，跟著穀雨微和向初蘅離去。
穀雨微本想帶著葉凌霜先避一避，可她所布的法陣感應到，來人竟是宋雲嵐。
「葉姑娘，師尊來了，你……不能留在這裡了。」
葉凌霜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尹墨寒所在的小院。
又是這樣，每次她都只能狼狽逃走。
她不由抿緊了唇，連她自己都沒發覺，有一瞬，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猩紅。
她盯著那處小院，強掩下心中的不甘。
頓了幾息，才幽幽答道：「好。」
她都沒來得及，跟墨寒告別。
可宋雲嵐若是發現她在此，怕是更麻煩。
穀雨微點頭，帶著葉凌霜繞開巡邏的弟子，將她送出了山門。
見葉凌霜離去，穀雨微這才鬆了一口氣。
御虛宗，尹墨寒小院。
穀雨微帶著葉凌霜剛走，院中便出現宋雲嵐的身影。
尹墨寒不由有些後怕，若是葉凌霜在此被宋雲嵐撞見，後果不堪設想。
尹墨寒起身，單膝跪地，行了一禮。
「師尊。」
宋雲嵐見她傷勢好了許多，不由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寒兒……你的傷勢如何了？」
她的語調有些不自然，卻掩飾不住其中關心。
尹墨寒微微搖頭，恭敬回道：「回師尊，已經無大礙。」
宋雲嵐點點頭，伸出手：「為師幫你看看。」
尹墨寒渾身一僵，有些心虛的縮回了手，她深呼一口氣，努力平復語氣。
「我已無礙，不必麻煩師尊。」
宋雲嵐微微蹙眉，她是知道她這個徒弟愛逞強的性格，那三十洗罪鞭，將養到如今，應該也是好了大半。
她注意到尹墨寒不自然的躲閃眼神，不由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
「寒兒莫不是還在怪我？」
尹墨寒將頭埋得更低：「徒兒不敢。」
她的話音剛落，宋雲嵐的手便已搭在她的肩膀之上，一絲靈力順著指尖強勢探入。
不過幾息，宋雲嵐面上的笑意驟然斂去，她猛的一拂袖，收回了手。
她攥緊手指，居高臨下，帶著無聲威壓。
「你和誰雙修了？」
尹墨寒跪在地上，身軀輕微顫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宋雲嵐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語氣壓抑著滔天怒意。
「那個妖女來過，是不是？」
尹墨寒抿著唇，仍舊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尹墨寒，回答我！」
無形的威壓震得尹墨寒心口發悶，她的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袖，聲音極輕。
「是。」
宋雲嵐氣急，在室內來回踱步，她的步調越來越快，眉頭也越皺越深。
「你，很好！竟然將那妖女引來御虛宗。」
「還和她雙修！」
她猛地一拂袖，一股威壓撲面而來，尹墨寒被震得不受控制的向後滑退。
「下一步，你是不是要為她叛出宗門？！」
尹墨寒俯下身，以額觸地：「徒兒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是敢的很！」
「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和那妖女糾纏不清，何況以後？」
她的聲調驟然拔高，句句擲地有聲。
「你知不知道，我和掌門師兄，把你當做宗主的繼任人選，對你寄予厚望。」
「你太讓我失望了！」
「弟子……志不在此。」
尹墨寒的話音剛落，宋雲嵐臉色猛地一變，她想起多年前，顧清舒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雲嵐，我志不在此。」
兩個身影似乎在她眼前重疊，讓她怒怕交加。
「好一個志不在此，那你的志向是什麼？」
「是叛出師門，和那妖女雙宿雙飛嗎？」
尹墨寒渾身一僵，微微一頓，語氣卻堅定：「弟子……絕不會背叛師門。」
宋雲嵐心口驟然一痛，挺直的脊背猛地一晃，神色越發猙獰。
「我不信！」
尹墨寒見宋雲嵐臉色有些不對勁，想起身去扶她，可剛一起身，便被一股靈力所控，再也動彈不得。
宋雲嵐面目猙獰，表情幾度變幻。
一會兒面露狠厲，一會兒又是破碎的難過，幾種神情反覆交錯。
尹墨寒眼中有些擔憂：「師尊，您怎麼了？」
宋雲嵐雙眼布滿血絲，神情扭曲而詭異。
「寒兒，你不能跟她一樣！」
「你年紀小，定是被那妖女所惑，讓為師來幫你！」
她屈指成爪，凌空虛抓。
尹墨寒只感覺一股強大的靈力探入自己識海，在其中尋找著什麼，她想反抗，卻因修為的差距，毫無反抗之力。
過了幾息，宋雲嵐癲狂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找到了！」
尹墨寒感覺一陣錐心刺骨的痛意襲來，她的眼前驟然一黑，險些疼暈過去。
「師尊……您……要做什麼？」
尹墨寒強忍住痛意，嘶聲問道。
「寒兒別怕，一會就不疼了，之後，你都不會再被那妖女所擾。」
宋雲嵐的面上偏執而癲狂，她五指虛空一握，用力一扯。
又一陣錐心蝕骨的劇痛襲來，尹墨寒渾身劇烈顫慄，額間冷汗滾滾而下。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心口空洞了一瞬，似乎少了什麼。
腦中的一些記憶片段，猶如鏡花水月般，片片碎去。
在她失去意識前一瞬，看到宋雲嵐的手掌中，懸浮著一根手指長短的瑩白色細藤。
宋雲嵐手裡握著那細藤，嘴角揚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多餘的東西，就不該存在！」
她的手掌驟然握緊，那根細藤瞬間化為齏粉，消散於掌心。
忽的，她的眼中又變得柔軟起來。
她手掌微微一托，將尹墨寒放回床上。
「寒兒，睡吧，睡醒後，一切就好了。」
尹墨寒雙目緊閉，眼角划過一滴淚，她嘴唇嚅動，無聲低喃。
「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