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霜眼中的震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怒意，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瞳孔有一瞬已然變得猩紅。
「宋雲嵐這個老賊婆是瘋了嗎，竟然拔徒弟情根？」
穀雨微聽她罵師尊老賊婆，嗆得連連咳嗽，好一會才平復過來。
她也覺得師尊此舉太過極端，而且那日師尊的狀態也不太對勁。
「師尊此舉確實……」
葉凌霜手掌暗暗握緊，呼吸都有些急促。
難怪，墨寒不認得她了。
難怪，每次靠近，她都心口痛。
「拔除情根，她是要墨寒修無情道嗎？」
「她怎麼不把自己的情根拔了。」
穀雨微搖了搖頭：「葉姑娘，我將此事告訴你，就是想跟你說，師尊對此事，毫無餘地，你們……」
葉凌霜聽出了穀雨微的意思，她雖然說的委婉，但也是為尹墨寒好。
她只恨自己，為什麼修為低於宋雲嵐，不然在宋雲嵐傷害墨寒時，她就能擋在她的身前。
她真想把尹墨寒帶回無常門，讓誰也傷害不了她。
「我知道了，我不會……讓她為難的。」
穀雨微點到即止，也不再多說。
此時，尹墨寒和向初蘅也回來了。
向初蘅快步來到穀雨微身邊，獻寶似的把草藥都遞給她。
「谷姐姐，你要的草藥。」
穀雨微摸了摸向初蘅的頭，淺淺一笑：「初蘅真厲害。」
向初蘅卻不樂意的撇了撇嘴：「谷姐姐，不要老把我當小孩子，我長大了。」
尹墨寒看到葉凌霜一臉鬱郁樣子，不由出聲詢問。
「怎麼了？」
葉凌霜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沒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葉凌霜本想直接回一句因為你，但對上她清冽的目光，一時又說不出話。
墨寒的情根都被拔了，記憶也沒了，按她的性格，對自己已是縱容了。
那是不是說明，她已經把愛自己當做一種本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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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想著，眼中不自覺蒙上一層霧氣。
她上前，猛地一把摟住對方。
她的呼吸劇烈起伏，說是置氣，卻更像是撒嬌。
「傻瓜……」
尹墨寒身體一僵，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措。
她對葉凌霜的轉變不得其解，只是感到對方似乎有些傷心，似乎還有些生她的氣？
她笨拙的伸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脊背。
隨著她的動作，葉凌霜的肩頭微顫，語氣也有幾分哽咽。
「墨寒……」
「你不要這麼好……」
尹墨寒微微一愣，從她與葉凌霜相遇起，似乎沒做什麼。
穀雨微看到兩人相擁的背影，不由無奈搖了搖頭。
師尊拔了師妹的情根，也阻止不了師妹出於本能的喜歡。
罷了，只要不被師尊發現，隨她們去吧。
穀雨微簡單熬了副湯藥，喝下後又歇息了半個時辰。
直到神魂完全穩固，幾人才再次出發。
時至傍晚，林中黑霧似乎又濃稠了些。
穀雨微擰眉：「我去年曾來此地採藥，那時這裡並沒有如此多妖物。」
向初蘅抓了抓腦袋，問道：「難道與魔教有關？」
穀雨微的目光瞟過葉凌霜，輕輕捏了捏向初蘅的手掌。
向初蘅被穀雨微一捏，忙捂住了嘴。
尹墨寒卻沒注意到她們的動作，只是搖了搖頭。
「此事是否與魔教有關，還需查證。」
穀雨微心道：究竟是不是，問問你身邊的無常門少主不就知道了嗎？
嘴上卻道：「葉姑娘以為呢？」
葉凌霜聽出她話中之意，眉頭一挑，回道：「不是。」
尹墨寒腳步一頓，想問葉凌霜，為何如此篤定。
前方卻有細微的靈力波動，引起了她的注意。
目光所及之處，似乎有一點藍光，離得近了才看到，那是一隻蝴蝶。
它輕輕扇動翅膀，從霧中無聲地飛出。翅面薄如蟬翼，泛著冷冷的幽藍光澤。
起初只有一隻，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不到片刻，濃稠的霧中，竟浮起無數幽藍光點。
它們從四面八方來，密密麻麻，轉眼便將幾人包圍。
一隻蝴蝶停在向初蘅的肩頭，蝶翼輕輕顫動，細碎的磷粉便隨之簌簌落下，閃著幽冷的微光。
「小心！」
尹墨寒出聲提醒，同時，凝起一道靈力護罩，將更多的蝴蝶隔絕在外。
向初蘅茫然回頭，眼中似乎有些呆滯。
可那些蝴蝶似乎並不被靈力護罩所擋，數萬隻蝴蝶一同扇動翅膀，磷粉混著一種詭異香味，從四面八方而來。
密密麻麻，無孔不入。
不過眨眼間，幾人便感覺眼前景象驟變。
尹墨寒掃了一眼周圍，發現自己此刻正在御虛殿，而她正坐在宗主之位上。
微微抬眸，便有一長老在她面前跪下。
「宗主，此事還需您來定奪。」
尹墨寒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定奪？定奪什麼？
她的目光划過桌案，上有無數玉簡。
這應當是宗主日常所需處理事務。
可……怎麼有一種詭異之感？
身旁腳步聲響起，竟是葉凌霜，她端著一盤葡萄，坐到她的身側。
忽的，一顆葡萄遞到了她的唇邊。
她沒有說話，指尖捏著那顆葡萄，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尹墨寒。
那葡萄上的水珠，似乎閃著細碎的光，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不對。
尹墨寒閉眼，默念口訣。待她再次睜眼。
眼前景象再次變化，她又回到了那片霧中。
濃霧散開一些，一道悅耳的女聲傳入耳中。
「竟然醒來如此快。」
一個女子從漫天的蝶影中走出，她生的極美，極艷。
烏黑長髮垂至腰間，發梢間夾著幾縷銀藍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那對蝶翼。
蝶翼巨大而輕薄，邊緣呈半透明的淡藍色，內里流淌著幽藍色微光。
蝶翼每一次扇動，都有細微的磷粉簌簌落下，融進周圍濃霧。
她盯著尹墨寒看了一會，淺笑出聲。
「我道是什麼修為極高之人，原來是個無情無欲的殘缺之人。」
她在說自己？
尹墨寒眉頭一蹙，有些不解，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其他人的安全。
「其他人呢？」
那女人伸出手指，指向一旁。
蝶影散開一些，露出幾人的身影。
她們被無數蝴蝶簇擁著，半浮於空中。
幾人皆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平靜，看起來像睡著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