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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媽,別哭

2026-09-13 07:42:52 作者: 午夜心碎玫瑰

  季清到隔壁的小屋裡拿糖果去了,池厭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地笑了聲。

  鍋里的水煮沸起來,火還沒關,池厭站起身到台前攪了攪鍋,將麵條下進去。

  池厭攪著鍋,輕輕嘆了口氣。

  媽媽總是這樣,前腳剛走,就忘了眼下的急事。

  只能以後每天都來媽媽這多看看,免得又這樣燒火忘了關。

  他必須確保媽媽安全,每天都要。

  面下好了,池厭把炒好的西紅柿雞蛋盛進碗裡,擺上兩雙筷子。

  「乾媽?還沒好嗎?面要涼了哦。」

  沒人應聲。

  池厭心想,怎麼飯盛好了都還沒來。

  他擔心媽媽出什麼事,放下碗筷,快步走出去。

  沒看到人,池厭心裡有些慌亂,走出去又跑進來。

  隱約聽到角落傳來細微的哭聲,池厭眼眶發酸,快步跑到床邊,看到季清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窄小的床邊。

  季清手裡攥緊了一袋子紫色的阿爾卑斯糖果,一隻手抓得頭髮亂糟糟的,身子失控地抖,嘴裡重複著「院子」之類的話。

  池厭眼紅了,顧不上什麼,他匆匆跑過去,蹲下來抱緊她:「怎麼了?您別哭……乾媽,您怎麼了?」

  「嗚……」

  「媽……別哭……媽媽……」

  池厭叫的亂七八糟,媽哭了,他心裡難受,比在瘋人院受人欺負還難受。

  「厭厭在這呢……沒事,咱不怕了……不哭不哭……」

  也不知季清聽進去沒有,過了好久,季清才抬起哭紅的眼,看著他,抽抽噎噎地說:「媽記不清了……」

  「厭、厭厭嗚……院子……」

  季清哭得氣喘不過來,淚水一顆顆止不住地往下墜。

  池厭心裡疼,為她擦淚,輕輕拍她的背:「不哭了,媽,您慢慢說,怎麼了?」

  「……媽忘了,忘了厭厭在的院子在哪了,媽不能忘……」

  「厭厭還在等我,厭厭還在等著媽媽……」

  季清小心翼翼地捧起手裡的袋子,池厭看到那些糖,袋子裡的糖果落了層灰,上面的字都不清楚了。

  

  池厭嘴唇抖了下,眼眶濕了,他跑了神,驀地想起在瘋人院那些天。

  媽媽送來黑暗裡唯一的甜,他一直到現在都記得。

  那天晚上,他剛被一群壞小孩們欺負過,正縮在小黑屋角落裡舔手上的傷口。

  院長丟來一個褶皺的塑膠袋到他腳邊,說是他媽媽送來的。

  媽媽送來了愛,送來了甜。他沒再哭了,嘴角有了笑。

  那是他最開心的一天,因為媽媽送了糖給他吃。

  一顆糖,他吃了半個小時。

  他捨不得吃,只吃了一顆,其他的糖果全部被他放好藏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蜷在冰冷的木板上,懷裡抱著那個破爛的袋子,第一次睡得很開心,眼角掛著熱淚。

  「糖,媽要把糖送厭厭吃……媽記不起來了……厭厭會哭的……」

  「厭厭等不到媽媽,會哭的……」

  有滴淚掉在手背,燙的他心裡疼,池厭回過神來,笑著把淚水擦乾。

  「乾媽,不哭了,我知道那個院子在哪,我幫您送給您的厭厭,好不好?」

  季清睜大眼,手攥緊了他的手腕:「你……你知道厭厭的院子在哪?」

  池厭微微笑著點頭,聲音有些發顫:「嗯,我知道,我和厭厭是好朋友哦,我知道他在哪個院子。」

  「給我吧,我會把糖果帶給您的厭厭。」

  季清手裡攥著塑膠袋遲疑了好一會,才將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池厭手上:「那你……那你不許偷吃厭厭的糖!」

  池厭笑道:「不會偷吃的。」

  「一顆都不能偷吃!」

  「不偷吃。」

  池厭把季清扶起來,扶著她到飯桌邊坐下。

  「你認識厭厭?」

  「嗯。」

  「厭厭在院子裡過得好嗎?」

  「他過得很好。」

  「我的寶貝他太瘦了,唔……厭厭在院子裡有好好吃飯嗎?」

  「他一直很乖,還長胖了。」

  「一日三餐,厭厭他都按時吃了?」

  「按時吃了,他很聽您的話。」

  「……」

  這短短几步路,季清問了十來多個問題,池厭很耐心,一個一個地回答。

  他們吃著面,說說笑笑的,添了幾聲笑語。

  季清仔細瞧著池厭,突然問道:「你和厭厭是朋友?」

  池厭笑道:「是啊,您剛剛不是問過了嗎?」

  季清嘟了嘟嘴,筷子戳著麵條:「你騙我,既然你們是朋友的話,厭厭現在一定長大了,不是愛吃糖的小寶寶了。」

  池厭神色頓了下,輕笑著說:「沒有,他現在啊,還每天念著您給的糖果呢。」

  「嗯……厭厭長大了。」

  季清又想到什麼,絮絮叨叨地問:「厭厭結婚了嗎?」

  窗外細碎的光灑在眼帘,蓋下一層陰影,池厭看著季清盛滿光的眼睛出神許久,低下頭輕輕笑道:「結婚了。」

  「結婚了!?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很漂亮呀?他們感情好嗎?」

  池厭彎起嘴角,笑不達眼底:「嗯。很漂亮,他們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季清眼中的光閃著淚,開心地說:「那就好,那就好……」

  池厭將面里的肉片夾著放進季清碗裡:「乾媽,您想見他——」

  話還沒說完,季清呼吸一停,猛地站起來:「不可以!」

  池厭蹙著眉站起來:「怎麼了?」

  「池傅山!他會害厭厭……」季清瞪圓了眼,手發抖地指著空氣,眼球里都是血絲,像是突然看到什麼要人命的鬼魂,「池傅山!滾開!!滾開!不許傷害厭厭!」

  池厭看著季清手指的方向回頭,後面空無一人,他走過去拍著季清的背,眼眶卻紅了:「沒事,乾媽,咱不怕。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池傅山不在。」

  季清身子還在抖,斷斷續續地說:「不能見……對,媽不能出現……媽不能讓厭厭受傷……只要不出現,池傅山就不會傷害厭厭……」

  「好,咱不見,不去見厭厭。」

  池厭安撫了好久,季清心情平復下來,他和季清聊了些小時候有趣的事,季清不再哭了,笑出些淚水。

  只有池厭自己清楚,那些有趣的事情,全是他現編的。

  他的童年太黑暗了,不能說給媽媽。

  一下午過得很快。

  季清躺在床邊睡著了,明明睡得深沉,嘴裡還在念叨著「厭厭」。

  池厭笑著抹了淚,幫季清蓋好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小屋房門有些破舊,燈光也偏暗,如今11月底,臨近冬季,晚上天黑得快。

  池厭看了下表,七點半。

  這地方破敗,荒郊野嶺的沒有監控,為了保障母親的人身安全,他定不能在這裡過夜,哪怕是靳江寒,他也務必要防著。

  池厭最後看了眼母親,確認她熟睡才離開。

  他打了輛車,讓司機帶著他離開霧海街,隨便找了個熱鬧的小城市下車。

  他站在路邊,撥通了靳江寒的號碼。

  電話響了不足兩秒便通了。

  池厭冷冷道:「靳江寒,來接我。」

  那邊沒有遲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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