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江寒說:「那都是後來的事了。」
「後來?」
「嗯,殺死父親後,我生食了他的肉,母親從未見過像怪物一樣的我,她瘋了,一時應激,拿起菜刀扎進我的胸口。我擔心精神失常會傷害到母親,便帶著傷逃出去了。路上,我遇到了池傅山——他帶人把我抓回瘋人院。」
池厭眉心蹙起:「池傅山?」
「是,你的父親。」
池厭沉默了一瞬。
靳江寒繼續說:「瘋人院是池傅山和靳修遠聯手創立的精神病院。表面收納病患,實則是為了研究『長生不死』。」
池厭將他推開,聲音冷下來:「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池傅山是我父親。哪怕我厭惡他,也不可能相信他會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更何況,他幾乎沒在瘋人院出現過。」
池厭生理上厭惡池傅山,他想,他對池傅山還有利用價值,池傅山應該不會害他至此。
靳江寒沒反駁,只是說:「厭厭,聽我說完,好嗎?」
「……」
池厭沉默著沒說話,靳江寒的手從背後環過來,把他抱緊。
池厭嘆了口氣:「你繼續說吧。」
「被抓回瘋人院後,池傅山命人把我鎖在後院,那些人把我叫做『實驗體』。」
「我是珍貴的『實驗體』,在池傅山眼裡,我是個『殘次品』。」
「池傅山想打造他理想中的『實驗體』。他們開始往我身體裡注射病毒,他們切開我的手臂,將調配好的神經試劑灌進我的血管。我高燒三天,分裂體被活活逼出來。兩個,三個,甚至是四個,攻擊性皆不同。他們驚嘆計劃的成功,拿攝像機拍,拍完調整劑量,再來一輪。」
「一年裡,我受過上百次的電擊,只為了滿足池傅山瘋狂的『攻擊性測試』。電擊前,他們會把不同的病毒混在一起,同時打進我身體。在我肉身死亡後,我最多同時分裂出七個『分裂體』,七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們輪流醒來,輪流失控。我坐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發瘋。」
「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把那些做實驗的人都殺了。」
池厭脊背發涼。
那時候的靳江寒,不過是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
「我瘋了,我比分裂體還瘋狂,我殺了他們,飽腹後踩著他們的屍體,在瘋人院後山,第一次遇見了你。」
「……」
池厭心臟停跳一拍。
那個時候他才四歲,遇到了七歲的靳江寒。
靳江寒滿身是血,是因為剛剛殺了人。
「是厭厭跌跌撞撞地撲進我懷裡,喊我『哥哥』。」
「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還是個人,我不是怪物。」
「厭厭,你是我晦暗的生命里唯一的光。所以我想抓住它,我不肯鬆手。」
「我將你帶回家,池傅山無法控制他的『實驗體』,事情鬧得大,他不願節外生枝,也不想留下罪證,便命人一把火燒了瘋人院。」
池厭似乎也有些印象,在跟著靳江寒回家後的第二天,瘋人院起了大火,死傷慘重。再之後,他在新聞里看到A市警方徹底查封了瘋人院。
這些都是後話了。
池厭轉過身,看著他問道:「可是為什麼,在我同你回家後,你卻與正常人無異?」
靳江寒抱著池厭,輕吻他的額頭:「我是怪物,因為你,讓我想做個人。」
池厭呼吸窒住,沒說話。
他想,他和靳江寒是同類,只不過他還沒有變成靳江寒那樣的「怪物」。
「夜晚,我的病總會復發。我不願你看到我類同怪物的一面。在你熟睡後,我會強行讓分裂體出現,再親手殺了『他們』,將『他們』的神經組織提取液注入自己體內。」
「反覆以往,兩年折磨。那些寄生意識刻進了我的骨頭裡,我戒不掉。」
「……」
池厭吐了口氣,喉嚨里乾澀難咽。
「那之後呢?」
「父親死後,我繼承了他的產業。我用了十年,終於研製出能修復人格的藥物。」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逼迫你吃下那些藥物。」
「在這之後,我也不必每日注射提取液了。」
池厭想,這藥是靳江寒前些日子才研發出的。
那他大概注射死者的神經提取液……足足十幾年。
「我是實驗體,『永生不死』。池傅山拿我沒辦法,便轉而想徹底『消滅』我。」
「他害我不成,就把目光轉移到你身上。」
「你從小就在吃藥,對嗎?」
池厭若有所思,「嗯」了一聲。
「池傅山逼你吃下那些藥物。那些藥會讓你的人格慢慢分裂——就像當年的我一樣。你以為自己有什麼『主人格』『副人格』,你以為我愛的是別人。可是厭厭,那些都是藥給你造的假象。」
池厭瞳孔顫了顫。
「你厭惡池傅山,但藥物麻痹了你對他的恨意,讓你甚至覺得他的做法『有道理』。厭厭,那不是你,那是藥。」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池傅山的獨子。我只知道,我想救你——想救當年那個被鎖在後院的自己。」
靳江寒突然解脫似的笑了笑:「池傅山的計劃很成功。他讓我愛上了你。」
「為了你,我願意做最後一次治療。哪怕失敗。」
池厭眼帘顫了顫,他轉過臉,冷冷道:「哦……知道了。」
靳江寒的這些話信息量太大,池厭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信。
若是不信,一切隨他從小到大的所見所感,似乎也說得通。
可若是信了,就如靳江寒所說,或許從來沒有他所以為的「主人格」「副人格」,或許靳江寒一直愛的都是他,或許他會是下一個「靳江寒」。
他想起父親遞給他藥片時那溫和的笑,想起自己明明生理性反胃卻還是吞下去的樣子,想起每次吃完藥後對父親莫名的「理解」。
他無法相信他的親生父親會做出這種事。
但他更無法解釋,為什麼自己一想到曾經碎片化的記憶,胃裡就開始一陣陣翻湧。
靳江寒的這些話,他不能全信。
他想,關於瘋人院「實驗體」的真相究竟是什麼,他得自己去查明。
池厭冷冷地撇了下嘴。
「說完了嗎?」
靳江寒「嗯」了聲,聲音啞啞的。
「那我睡了。」
「好。」
池厭翻過身去,靳江寒從後抱緊他。
池厭垂了下眼,靳江寒的手環在他腰間,箍得很緊。
池厭閉上眼,任靳江寒抱著了,沒趕他走。
——
部分刪改,老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