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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冬至

2026-09-13 07:44:04 作者: 午夜心碎玫瑰

  池厭一大早就醒了。

  今天去見家長,都說當媽的一輩子含辛茹苦,最想看到是孩子嫁人娶妻,有個人愛。

  說實話,他還挺期待的,期待母親見到靳江寒時的反應。

  靳江寒平日裡話少,今天倒反常,站在鏡子前反反覆覆換了十來套衣服,每換一套都要問他。

  「厭厭,你覺得我穿這個好看嗎?」

  池厭不耐煩:「丑的要死!滾!」

  「嗯……那這套呢?媽媽會喜歡我穿休閒服嗎?我覺得我穿這個好看。」

  「……」

  「唔,厭厭,你幫我看看這套,我記得你說過,媽媽喜歡藍色。」

  池厭忍不了,走過來給了他一巴掌:「你他媽能不能快點!」

  兜兜轉轉,靳江寒還是穿了最開始那套黑色西裝出去的。

  車上靳江寒一直問他,西裝領子是不是歪了,戴的金絲眼鏡媽媽會不會不喜歡,還有什麼……應該在他脖子上落幾個草莓印,會更顯得他們關係更親密。

  「滾!」

  池厭皺著眉頭翻了個白眼,給了他兩巴掌,靳江寒終於安生了。

  今天冬至,天氣倒微微涼,早上出了太陽,吹著微風。

  出門前池厭沒想著穿外套,還是靳江寒強行套給他的,說真的,這會確實有點冷。

  池厭把拉鏈拉上,坐在車上托著腮看風景,靳江寒手一直牽著他,手心裡暖暖的,兩個人沒說過話。

  他在腦海里設想了無數種母親看到靳江寒的表情,他想,今天是冬至,媽媽會包餃子嗎?

  車子緩慢在一棟樓前停下,池厭抬眼看過去,門前亮金色的牌匾上寫著「精神研究院」幾個大字。

  靳江寒牽著他走,池厭看到那幾個字,呼吸抖了下,腳步下意識停了,他鬆開靳江寒的手,不想進去。

  靳江寒:「怎麼了?」

  「我不想去了,我去找我母親了,再見。」

  池厭轉身要走,靳江寒拉住他:「做完復檢再去,聽話。」

  池厭沒抬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上下嘴唇一碰,破天荒問了一句:「會很疼吧?」

  「嗯?」

  靳江寒挨他很近,目光落進他眼底。

  池厭心臟怦怦地跳,抿抿唇說:「復檢會很疼嗎?」

  「我害怕」三個字沒說出來,靳江寒突然捏著他的下頜吻上來:「不怕,有我在。」

  「……」

  池厭愣了一下,沒躲,他眼睛垂著,恨恨地想。

  

  他才沒有怕,只是因為小時候被壞人強制打了太多針劑,不想打針了而已。

  池厭把人推開,抹了下嘴:「我不做了,我現在也挺好的,不影響見母親。」

  剛走遠兩步,身子突然一輕,靳江寒把他抱起扛在肩頭。

  「靳江寒!你他媽放我下來!我不去!我不去醫院!」

  「只是做核磁共振MRI和分子影像探測,」靳江寒唇角輕輕勾著,蜻蜓點水地吻了他一下,「不打針的。」

  「……」

  池厭沒反應過來,眨巴眨巴眼睛,心跳跳得比剛剛更快了。

  靳江寒笑著重複:「不打針了。」

  「啊?」

  「不打針了哦。」

  這幾個字在心裡淌過一遍,痒痒的,池厭有些愣神,耳根慢慢泛起紅,他轉過臉,咽了下口水:「哦,誰跟你說我怕打針了。」

  「不怕嗎?」

  「怕什麼。」

  「真的嗎?」

  「不怕啊。」

  靳江寒反覆問他,他又心虛,眼神逃到哪,靳江寒的眼睛就追到哪。

  「不怕麼?那怎麼不敢去?」

  池厭氣得臉紅,說不過他,乾脆扇他一巴掌:「誰說我不敢了?媽的去就去誰怕誰啊!!」

  他給了靳江寒一錘頭,從他身上跳下來,快走進去,雄赳赳氣昂昂,比誰都積極。


  誰知這精神病院大的離奇,池厭爬樓拐彎,找得快要迷路,大口喘著氣。

  中途靳江寒接了個電話,是靳江寒的助理蔣安打過來的,電話里說了很多,池厭只聽到一句,他的復檢療程已準備好。

  靳江寒掛斷電話,看著他大喘氣,這才輕笑著告訴他說,神經內科在十一樓。

  池厭咬牙恨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上樓,靳江寒就在後面,乖乖地跟著他。

  「你好,做一下核磁共振MRI和分子影像探測。」

  神經內科門前站著一個白大褂男生,背對著他,手裡面搗鼓著藥瓶。池厭沒管,邊說邊往裡走,他看到正中擺著一張磁共振床,脫掉鞋子直接就躺上去。

  「醫生,我還有事,請您儘快為我做檢查。」

  「阿厭?」

  那醫生聽到他聲音,驚喜也似,手上藥瓶還沒放下,直接就跑過來,「嗚嗚嗚阿厭我好想你!」

  池厭眉頭皺著,抬眼看過去。

  裴淮安。

  池厭愣了神,裴淮安笑著,酒窩揚起來,好像胖了,比之前陽光不少。

  難不成,裴淮安已經擺脫祁安逸了?

  「哦……原來靳哥說要加急復檢的人是阿厭啊,」裴淮安看了看池厭,又看了看靳江寒,搖著頭連聲嘖嘖:「有錢人真可怕。」

  池厭蹙眉:「什麼?」

  「靳哥有錢啊!連核磁共振MPI都是國內外最頂尖、無輻射、超先進設備!嘖嘖嘖!」

  「……」

  「阿厭啊,靳哥還是太愛你了。」

  「……」

  「我能做一次這個檢查不?」

  池厭咬牙:「你有病麼?」

  「好像沒有。」

  池厭黑了半張臉:「別廢話了,快點。」

  「哦哦,嘻嘻。」

  裴淮安嬉皮笑臉,做起檢查倒是一本正經,有模有樣的。

  復檢的一套療程做下來,裴淮安聽從靳江寒要求,沒有涉及到打針的項目。

  裴淮安說藥物治療很有效,復檢未曾發現異常,池厭以後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他是池厭自己,是池厭本身。所謂他意識里受主觀驅動的「主人格」和「副人格」也不會再出現了。

  裴淮安咬著筆尖,仔細地看著他,若有所思道:「唔……似乎還有些後遺症,大概兩月後即可痊癒。」

  池厭問:「後遺症?」

  「是,你之前吃過的藥物對中樞神經有輕微影響,但阿厭你也不用擔心,偶爾神經一根筋,行為『傲嬌萌』一點是很正常的。」

  「?」

  池厭指節捏得咯咯響,磨著牙笑問他:「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腦子會變笨。」

  池厭給了裴淮安一拳頭,裴淮安咳咳兩聲,說剛剛是開玩笑的,沒有後遺症腦子變笨這一說。

  復檢算是做完了,池厭從精神研究院走出來,手裡攥著復檢報告。

  這復檢報告翻來覆去總共也就兩三頁,他看了倒沒什麼,他想,若是把它拿給媽媽,應該能換媽媽開心一天吧。

  相比於他,媽媽更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

  池厭心裡想著,眼眶濕潤了,他用胳膊把眼淚擦掉,笑起來:「不能哭不能哭,要去見媽媽了。」

  該去見母親了,卻找不到靳江寒人在哪。

  「靳江寒。」

  「……」

  「他媽的人去哪了,滾出來啊!」

  池厭邊走邊喊,沒人應。靳江寒的車倒是在精神院門前停著,車上沒人,那些隨行來的保鏢也不見了。

  池厭在院子前走了兩圈,覺得奇怪。

  他記得剛剛做檢查時,隱約聽到門外靳江寒討論什麼事情,等他做完檢查,出來人就不見了。

  池厭想,什麼事還能比他重要的。

  池厭抬頭看天。

  今天冬至,原本是晴天,這會太陽不知怎的突然鑽到雲里,雲間染了層層疊疊的灰,烏雲壓城,像是要下雨。


  雨點落在額頭,一顆顆打在水泥路上,土腥味散在鼻間。

  池厭把落在臉上雨水擦掉,不去想了,沿著屋檐繼續走,沒走多遠,警笛聲接二連三傳過來。

  池厭抬眼看過去,遠處烏泱泱地圍了一群人,旁邊停著幾輛警車和救護車,警察疏散著人群拉起警戒線,就在精神院對面。

  人群圍成一圈,都是看熱鬧的,很嘈雜,池厭瞥了一眼,沒興趣湊熱鬧,繞著道走,準備打輛計程車去找母親。

  天灰濛濛的,雨點落得越來越多,他沒帶傘,這地方空曠,精神院對面有躲雨的計程車亭,他只好往對面跑。

  池厭跑過去,喘了口氣,這裡離人群近,嘈雜的議論聲蓋過雨聲。

  「天啊出車禍了……你看那女的……死了嗎?」

  「啊,真嚇人……腿好像被車碾碎了……」

  「前方事故!所有人立刻離開車道!退到護欄外面去!不要停留!不要拍照!」

  「撞成這樣……那女的看著還年輕……沒個家屬來嗎……」

  「聽說肇事司機跑了,開的還是幻影勞斯萊斯……車都不要了,唉,有錢人啊。被撞死也只能自認倒霉了……」

  「立刻退到線外!不要堵路口!迅速離開車道!禁止拍照!」

  雨聲越來越大,警察的哨響和雨聲混在一起,一點點蓋過嘈雜的議論聲。

  池厭腦袋裡嗡嗡的,目光無意識往那裡瞥過一眼,借著人群縫隙,他看清了地上的女人。

  被撞死的是他母親。

  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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