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虞燼夜的話音落下,黑炎再次席捲而來,把整間屋子燒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熔爐。
房梁在高溫中發出噼啪的斷裂聲,一截燒斷的橫木從頭頂落下來,砸在沈溯因腳邊。
沈溯因利用琉璃心撐起的結界不斷浮現著裂痕,恐怕維持不了多久。
於是她當機立斷,反手扣住岑清焰的喉嚨,動用體內的靈力維持著結界的運轉,帶著對方幾步退到出口的邊緣。
「你瘋了?!」岑清焰扯住她的手腕,艱難開口道。
拿她當人質有什麼用?
沒看見虞女士已經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了嗎?
沈溯因挾持著岑清焰,緊盯著虞燼夜的方向,手指慢慢收緊。
果然,黑炎的火勢收斂了一些,在距離岑清焰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目前的情況,其實跟她想像的有些出入。
她之前算到過虞燼夜會想殺了岑清焰,並且還好心出言提醒過她。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不止想殺了岑清焰,看著這架勢,她也想跟自己同歸於盡。
「虞燼夜。」沈溯因把不斷掙扎的岑清焰提了起來,按在了秘境出口上,那上面的空間立馬出現了巨大的波動。
很明顯,因為人沒到齊,這個出口在排斥著岑清焰。
「你如果不跟我們走,我就把她塞進去,到時候,她會被吸進時間的裂縫裡。」
「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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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殺不了她。」
說完,被掐得直翻白眼的小岑的腦袋又被往出口方向按了按。
沈溯因的靈力跟秘境出口的阻力相互作用,兩股力量在岑清焰的後腦勺上撞來撞去,快把她的腦漿搖勻了。
她不知道沈溯因是在騙虞女士,還是真的會把她強行塞進去。
虞燼夜看著岑清焰那張被掐得發紫的臉,周身的火焰每一次撲向岑清焰面前的時候,都會自動分開。
她恨她。
恨她把自己一個人丟在血月崖,恨她那張說盡了謊話的嘴。
可她也喜歡她。
喜歡她在後山那塊大石頭上躺著看星星的樣子,喜歡她被黑炎燒得渾身焦黑還在沖自己笑。
兩股矛盾的情緒在她的胸腔不斷攪動,幾乎要把她的心神撕碎了。
她告訴自己,只有她才有資格殺了岑清焰,只有她才知道那些被丟棄的夜晚有多長,哪怕她的意識已經坍縮成一個小點,這件事就仿佛印在她腦子裡一樣,誰都不能改變。
虞燼夜閉了閉眼,眼眶裡那些混著血的眼淚被擠了出來,瞬間蒸發消散。
秘境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處於時間的夾縫裡,獨立於正常的時間線之外。
如果強行從出口撤離,活人很可能會被吸進時間的裂縫裡,困在某個未知的空間一輩子都出不來。
她不怕死,從虞聽瀾死的那天起,她就無數次想過,如果自己也死了,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
所以她才能說出要跟岑清焰一起死的話。
可如果岑清焰被塞進某個虛無的空間裡,那麼她就再也沒有一個可以去恨的人了。
再次睜開眼,心中有了權衡,虞燼夜雙手垂在身側,周遭的黑炎一寸一寸地縮回她正在發抖的身體裡。
對面的沈溯因終於鬆了口氣,手裡的力道稍微鬆了半寸。
她猜對了,這人的腦迴路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寧願先放棄仇恨,也不肯讓岑清焰死在別的地方。
虞燼夜眼眶裡的黑炎熄了大半,只剩下兩粒渺小的火星在瞳孔深處跳動。
岑清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紅著眼眶開口道:「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
「我不是你的姐姐。」
一聽這話,小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個稱呼,從她第一次在清虛宗的靈泉邊喊出口,到後來那兩個月里每天掛在嘴邊,她叫了那麼多次,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被人退回來。
【嘖嘖嘖,你看,我就說她捨不得殺了你吧~】系統嬉皮笑臉的安慰著岑清焰,結果被罵了一通。
沈溯因撤回結界,適時開口道:「想撒嬌等出去再說,現在可不是時候。」
虞燼夜冷著臉,一步一步走到二人身邊。
「怎麼出去。」她的聲音依舊那麼的冷淡,讓岑清焰大受打擊。
小岑低著頭囁嚅道:「說是要跟我手牽手…」
虞燼夜瞥了她一眼,乾脆利落地牽起了岑清焰的手。
那隻手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凍的岑清焰一個哆嗦。
「放心~」沈溯因同樣牽起了岑清焰另一隻手,語氣難得溫和,「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
系統:【出發吧岑清焰!你的好日子來嘍!】
岑清焰又罵了它一頓,抓緊兩人的手,一頭扎進了那個出口。
她以為她會像當初從清虛宗秘境出來一樣,跌在清水鎮那片樹林裡,摔個眼冒金星。
可這次的傳送明顯慢了很多,進入出口之後,入目的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岑清焰感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一個沒有邊界的匣子裡,連身體的存在感都在變得模糊。
過了好一會兒,那片虛空中出現了點點閃爍的星辰,散得到處都是。
這景象多少有點眼熟,有點像她在星衍閣的藏書閣里看到的那片星圖。
岑清焰心裡一驚,她該不會真的被丟進什麼時間裂縫裡了吧?
她左右看了看,方才還被她抓住的兩個全都消失不見了。
她剛想開口喊人,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岑清焰低頭一看,一隻紙鶴從她的胸口鑽了出來。
岑清焰捂住傷口怒罵道:「你怎麼還在這?下次能不能換個出場方式?」
紙鶴撲棱了兩下翅膀,把血水甩的哪哪都是,那紅色的紙眼睛朝著岑清焰眨了眨,隨即開口道:「我這不是正好借著你這個出口的裂縫才能回去嗎?」
至於出場方式,凌循選擇避而不談,她覺得這個方式還挺酷的,一般人哪有這待遇?
岑清焰盯著那隻破破爛爛的紙鶴,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那虞聽瀾呢?你把她藏哪裡了?!」
紙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道:「在我這,不過她現在很虛弱,還不能出來,等以後時機成熟,你們會見到她的。」
岑清焰沉默了兩息,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好好好。」
「你們一個個都走了。」
「留下一堆爛攤子給我。」
「現在虞女士連姐姐都不肯讓我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