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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遺忘

2026-09-24 12:45:56 作者: 腎豆喵

  沈溯因帶著慢慢變硬的岑清焰一路往東,飛了兩天兩夜,一直飛到了天音宗的地界。

  天音宗坐落在東海之濱的玉屏山上,遠遠望去像是一整塊被海水沖刷了千年的白玉。

  沈溯因站在山門前,把小岑啪嘰一下丟在了地上,那具身體四肢攤開,腦袋歪向一邊,把兩個守著山門的佛修小姑娘嚇了一跳。

  二人本來正在山門口掃地,聽見那聲悶響,齊刷刷地轉過頭,就看見一個白衣女人站在山門前,腳邊躺著一個死人。

  「來者何人!」

  「怎麼還跑我們宗門拋屍來了?!」

  沈溯因從袖袋裡摸出一枚腰牌遞了過去。

  「寂因宗,沈溯因。」

  「前來拜見明慧真人。」

  這百年以來,明慧真人依舊活得好好的。

  而天音宗還是那個天音宗,晨鐘暮鼓,清修如常。

  溫清落也依舊還是那個大師姐,每天早起領著弟子們做早課,午後在經堂里抄經,傍晚在普渡殿後面的山坡上坐一會兒,看看海。

  只不過她的修為早就跟往日不同了。

  在她認為的記憶里,這一百年裡,她一天一天地修煉,從元嬰到化神。

  修為越來越高,她的心也越來越靜,玉屏山腳下那片海哪怕風浪再大,也不會再在她心裡掀起什麼波瀾。

  兩個小佛修一聽是寂因宗,哪裡還敢怠慢,其中一人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枚傳訊玉簡,靈力灌入,對著玉簡說了幾句。

  沒一會兒,兩道白光從山頂的方向掠下,明慧真人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袍,還是那副清瘦的模樣。

  她旁邊的溫清落本來沒什麼表情,可在看到沈溯因腳邊那具僵硬的身體時,臉上浮現出驚愕之色。

  溫清落之前好好的在經堂念經,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無數的畫面,血月崖的紅綢,虞聽瀾把她按在椅子上喝茶,還有最後五宗圍剿,七命歸墟陣。

  她連虞聽瀾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溫清落當即一口鮮血噴了出去,濺在那本攤開的經書上,她撐著桌子,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結果剛想出門,就聽到明慧真人在外面喊她一起去迎接貴客,然後就看到了死不瞑目的岑清焰。

  溫清落直接沖了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怎麼死了?!」她看著岑清焰胸口那個大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裡面空空的。

  明慧真人倒是還算淡定,她已經許久沒見過這位寂因宗宗主了,沒想到時隔百年還能碰見。

  而且,還帶了個死人過來。

  「先把人抬進去再說吧。」

  

  「沈宗主,請。」

  我是死掉的小岑的分割線一一一

  沈溯因在天音宗這一待就是三年。

  天音宗給她收拾了一間靠海的偏院,推開窗就能看見玉屏山腳下那片灰藍色的大海。

  她每天早起在院子裡打坐,午後翻一翻溫清落從經堂里搬來的舊典籍,傍晚坐在台階上看著潮水起起落落。

  第一年,她用因果線修修補補,終於把岑清焰胸口那個大窟窿補上了。

  那可是個細緻活,畢竟因果線不是針線,不能隨便縫,好在沈溯因有的是時間,她也不著急,今天補一寸,明天補兩寸。

  虞燼夜雖然把她的心拿走了,但還在她身體裡留了點東西。

  岑清焰的經脈里到處都是黑炎,那些曾經代表著毀滅的業火,如今安安靜靜地蟄伏在她的經脈里,維持著最後一點生機。

  而且,岑清焰的整個身體都被琉璃心重塑過,雖然最重要的那部分沒了,但那些被滋養過的血肉還在。

  在這雙重保護下,她至少沒臭。

  當初溫清落在得知了部分真相之後,也逐漸冷靜下來,她沒有追問虞燼夜為什麼要殺岑清焰,只是把那間屋子收拾好,把岑清焰的身體搬到床上。

  她要去閉關,一切等岑清焰能活再說。

  第一年冬天的時候,岑清焰梆硬的屍體,終於軟乎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茫然地看著四周,窗外傳來海浪的拍打聲,跟催眠曲一樣,聽的她又要睡過去。


  雖然長時間沒活動過身體,但她的身體機能在活過來的那一刻,立馬運作起來。

  岑清焰動了動手指,僵硬的轉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

  系統:【呦呵,睡美人終於醒了!】

  岑清焰被腦子裡的聲音嚇了一跳,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她捂著胸口,左右看了看,屋子裡除了她也沒別人啊?

  「什麼東西在說話!」

  系統:【差點忘了,你的詛咒還在生效期。】

  系統照例放起了鞭炮,炸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言靈「遺忘」生效,三年內,宿主將無法回憶起任何關於過去的記憶,包括但不限於: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經歷,自己的人際關係,以及所有與之相關的情緒。】

  【注意:此詛咒不可解除,不可轉移,不可迴避。】

  【你運氣真好,睡覺度過了一年~】

  岑清焰聽得目瞪口呆,隨即便發現自己的腦子空嘮嘮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更不知道自己醒來之前經歷過什麼。

  系統嘿嘿一笑,再次開口道:【我叫系統,是你的老大,而你叫岑清焰,是一個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

  【一會有個人進來,那是你的娘~可憐的娃,你娘為了救你差點死翹翹~】

  岑清焰地鐵老頭看手機。

  她雖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但是對於這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她一個字都不信。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手指修長,連個繭子都沒有,這哪裡像個活了八百年的人,糊弄鬼呢?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沈溯因站在門口,手裡夾著那本萬年不離身的小綠書。

  海風吹的裙擺微微拂動,那些落在她肩頭的雪花也被一併帶了進來。

  晨光把那些雪沫子照得閃閃發亮,襯著她那張清冷的臉,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看。

  「你果然在騙我。」

  「哪有這麼年輕的娘啊!」岑清焰眨巴著眼睛,指著沈溯因在心裡對系統罵道。

  沈溯因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幾步走過,把那本小綠書丟在床上,書頁在落下的時候翻了幾頁,露出裡面一幅工筆極細的插畫。

  單純的小岑掃了一眼,立馬羞紅了臉。

  這肯定不是她娘!

  她雖然失憶了,但又不是傻子,哪個正經娘會當著孩子的面看這玩意兒的?

  「我真的是你娘,叫聲娘來聽聽?」

  岑清焰死活不肯叫,這人一定是趁她失憶了,故意占她便宜,於是她扭頭不吭聲,留給沈溯因一個後腦勺,看的系統在她腦子裡笑得直打滾。

  「好了,不逗你了。」沈溯因往床榻上一坐,盯著倔強小岑開口問道:「岑清焰,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岑清焰這下終於捨得回頭看她了,面前這位雖然長得很好看,但是她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於是她嚴肅地點了點頭:「那個系統說,我失憶了,而且還要失憶三年。」

  「所以,我是誰,你又是誰?這裡又是哪?」

  沈溯因思索了半晌,這一年裡,她也有嘗試跟系統溝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人在岑清焰的腦袋裡設下了一套防禦機制,她是死活都進不去了。

  沈溯因合理懷疑是凌循做的。

  而現在岑清焰什麼都不記得了,那麼除去琉璃心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因為那個了。

  「看來這就是你使用言靈的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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