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清焰一路狂奔,穿過一片又一片的荒草,最後停在了一座破敗的祠堂前面。
門楣上那塊匾額上面依稀可辨的吳氏祠三個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岑清焰悄悄往裡看了一眼,裡面陰森森的,她剛想轉身走開,懷裡的鏡子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撞擊聲。
那面銅鏡從她醒了就一直在她身上,沈溯因說這是她平時用來臭美的。
這人平時說什麼話,岑清焰都會懷疑七分,只有這件事,她深信不疑。
她的確愛臭美。
每天早上洗漱完了,她都會掏出這面鏡子照一會兒,看看自己這張臉有沒有因為修煉太快,導致走火入魔而變形。
只不過有時候岑清焰總覺得鏡子有啥東西一閃而過。
沈溯因告訴她,這裡面有幾隻邪祟,只不過因為她失憶了,記不起來它們,所以,也看不到它們。
而起啟動鏡子需要口訣,所以它們暫時也出不來,而系統死活不肯告訴她口訣是啥。
岑清焰不知道,系統怕裡面的林小葉她們跟岑清焰提起虞燼夜的事,所以才沒告訴她。
雖說裡面關著東西,岑清焰也沒害怕。
畢竟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財產,每天早上都陪著她臭美,早就成了她生活里的一部分。
裡面關著的東西再怎麼邪門,也是她自己的東西,她怕什麼?
另一個財產據說是件袍子,還是個非常牛的法器,可惜被沈溯因藏起來了,真是個可惡的女人!
岑清焰覺得,既然清水鎮自己來過,搞不好這個鬼氣森森的地方她也來過,不然她的鏡子為什麼會有反應呢?
於是小岑大著膽子邁了進去,落腳的時候踩在一層厚厚的灰塵上,嗆得她咳嗽了半天。
鏡子裡又傳來了梆梆梆的敲擊聲,岑清焰把鏡子舉到眼前,湊近看了半天,依舊毫無所獲。
她在吳氏祠里瞎溜達了一圈,這地方雖然看著滲人,好在半個邪祟的影子都沒有。
岑清焰一低頭,發現地上散落著一些奇怪的碎片,她撿起一片放在掌心裡看了看,那東西好像是一張面具的殘骸,一看就造價不菲。
「這裡以前肯定發生過極其慘烈的打鬥。」
岑清焰捏了捏下巴,這地方雖然早已破敗不堪,可四周仍舊殘留著打鬥的痕跡,自己這個推理可以說是非常的合理。
系統在她識海里呵呵了一聲:【那確實。】
靜心鏡折騰了半天沒折騰出來個所以然,無奈,她只能離開祠堂繼續漫無目的地走著。
沈溯因在不遠處同樣慢慢悠悠地跟著她。
距離岑清焰恢復記憶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虞燼夜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三年她只聽說,那位聖女大人去了各個秘境殺了不知道多少人,至於為什麼突然對秘境感興趣,沈溯因曾經推算過,當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因為虞燼夜跟岑清焰相連的因果線被業火燒得亂七八糟。
我是因果線一一一
岑清焰抬頭看著眼前這座破爛宗門,心裡嘖嘖稱奇。
本應厚重的木門早就爛了大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曾經被黑炎燒過的牆壁上,現在爬滿了藤蔓。
「這啥地方,也太破了吧?」
她懷裡的鏡子又梆梆梆響了起來,岑清焰有點被逗笑了,她拍了拍懷裡的鏡子,自言自語道:「剛才那破祠堂是你們老家,現在這破宗門也是你們老家?」
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岑清焰背著手,走進了這座連個鬼影都沒有的宗門。
她穿過雜草,溜達到了弟子屋舍。
那片屋子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椽木,窗戶紙也早就沒了,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窗框。
她一間一間路過那些敞開的房門,走到某一間房子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那間屋子的門框旁邊,一個約莫巴掌寬的小木牌被釘在門框右側的牆上。
三年的風吹雨打雖然讓它褪了色,但是上面仍舊殘留著字跡。
岑清焰湊近了些,用袖子蹭了蹭那塊木牌,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塊木牌上明明白白地刻著她的名字。
系統在她腦子裡哎了一聲:【你倒是挺會挑地方的,這犄角旮旯都能被你找到。】
原來這地方她真的來過,她就知道她的師尊和沈溯因那個神棍在騙她。
岑清焰鼻子一揚,無比囂張地開口道:「這叫命運的指引,你懂什麼?!」
她本來想徹底調查一下這個地方,看看還有沒有關於自己的線索,只可惜這個破宗門連根毛都沒有。
岑清焰繞過塌掉的屋舍,穿過長滿荒草的迴廊,順著一條被苔蘚蓋住大半的石階往上走,眼前豁然開朗。
她站在靈泉邊,看著水中的倒影,這破宗門裡所有的東西都爛了,唯獨這片水還是清的。
「這靈泉又拿不走,怪可惜的!」
系統在她腦子裡翻了個白眼:【天音宗的靈泉不比這好?你怎麼不知足呢!】
岑清焰撓了撓頭,扭扭捏捏道:「我這不是想在我屋裡弄一個嘛~」
這件事她跟溫清落提過兩次,第一次是在飯桌上,她一邊扒飯一邊說:「大師姐,咱們能不能把靈泉接到我屋裡去」。
溫清落白了她一眼,說不能。
第二次是在經堂里,她一邊磨墨一邊說:「大師姐,我那個屋子離靈泉太遠了,每天走過去要花半炷香的時間!」
溫清落告訴她,多走走對身體好。
岑清焰同志雖然失憶,可每次她走進那片靈泉區域,看見那些師姐們泡在水裡,她就渾身不自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自在什麼,就是覺得不能看,也不該看。
所以每次她都是半夜悄悄過去,趁著沒人的時候,一個人泡在池子裡,仰著頭看星星。
岑清焰嘆了口氣,這次出門也不算是毫無收穫,至少陳婆婆認識她,給她講了她以前的事,這破宗門也認識她,還刻著她的名字呢。
一輪圓月高懸頭頂,把荒草和廢墟照得銀白一片。
岑清焰仰著頭,抒發著自己無處安放的矯情:「月亮啊月亮,你為什麼這麼圓呢?」
【抽什麼風呢?】
岑清焰懶得回它,她看著那輪月亮,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名字——虞燼夜。
修真界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月魔教聖女。
她這幾年聽過不少這個人的傳聞。
天音宗的師姐們偶爾會在閒聊的時候提起那個名字,沈溯因更是嚴肅警告過她。
「此女極其殘暴,嗜血如命。」
「如果讓她知道你這特殊的體質,肯定會把你做成三菜一湯。」
岑清焰當時打了個哆嗦。
她這體質不說別的,光是恢復速度就是常人無法想像的,有一次她在後山練功,不小心摔了一個屁墩,骨頭都裂了,可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的屁屁又變得完美無缺。
外加她那張嘴,有時候還能言出法隨。
雖然她大部分時間沒怎麼用言靈的力量吧,但是,這些稀奇古怪的能力如果真的被有心之人發現,那她肯定非常危險。
不然天音宗上上下下為什麼不讓她出來玩?
岑清焰正對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念念有詞,沈溯因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
「該看的也看了,該問的也問了,走吧。」
岑清焰被那聲音嚇得差點一頭扎進靈泉里,她扭頭瞪著對方咬牙切齒道:「你走路能不能帶點聲!」
「明明是你自己警惕性太低了。」沈溯因輕哼一聲,完全沒有道歉的意思。
聞言,岑清焰突然一臉苦大仇深。
「你說,萬一哪天我出門,被虞燼夜撞上了,她會不會真的吃了我?」
沈溯因眉頭一挑:「你提她做什麼?」
岑清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不是快十五了,很難不讓人想到那個女魔頭。」
傳聞里說,那個聖女每個月十五都會發狂,她雖然沒見過黑炎是什麼樣子,可光是聽師姐們的描述,就覺得那東西肯定比火鍋底料還燙。
沈溯因一巴掌拍掉她的手,一臉意味深長道:「既然害怕,那以後就不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