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仙姑是打天音宗來的吧?快快快,裡面請裡面請,樓上雅間已經備好了,熱水也燒上了,被褥全是新換的,保准幾位仙姑住得舒服。」
夥計一邊說一邊往裡引,腰彎得跟蝦米一樣,櫃檯後面的掌柜立刻抬起頭,看見那幾件銀白色的袈裟,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
他在這天瀾城開了半輩子客棧,天音宗的人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
那可是東海之濱的大宗門,門下弟子不惹事,不鬧事,給錢痛快,說話也和氣。
招待好了,往後人家出門再來天瀾城,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他這間雲來居。
之前在天瀾城等候的那位同門早就幫她們訂好了房間,對方左臂還纏著繃帶,臉上的氣色還沒完全緩過來。
互相打了招呼,幾人便各自先回房間休整,岑清焰自然跟沈溯因一間。
小岑進了屋子,把門一關,雙手叉腰,清了清嗓子,對著放包袱的沈溯因開口道:「我知道你對凌循圖謀不軌。」
「但是,你可不許因為我變成她的樣子,就對我圖謀不軌。」
「不然我可會喊人的,曉得不?」
沈溯因無語,她把包裹解開,從裡面取出話本放在枕邊,又把換洗的衣物疊好擱在柜子里。
做完這些才隨口問了一句。
「剛剛那位姐姐好看嗎?」
岑清焰立馬嚴肅點頭:「好看,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怎麼,你看上她了?」
「你沒聽過,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嗎?」沈溯因露出一個十分友善的微笑。
「我沒覺得我危險啊。」岑清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臉上的表情坦蕩得讓人想打她。
「我這麼善良。」
沈溯因覺得岑清焰不要臉的程度有點令人髮指了,為了誇她自己,什麼話都能說出來。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把窗戶撩開一條細縫,目光越過那排掛著琉璃燈的檐角。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虞燼夜,天瀾城深處正道修士的腹地,周圍幾百里全是正道宗門的地盤,魔修很少往這邊來。
難道是為了那個秘境?
沈溯因想了想,這三年虞燼夜確實到處進秘境,也不知道在找什麼,搞不好真的是碰巧遇上。
岑清焰現在頂著凌循的臉,身上的氣息被千面玲瓏訣改得跟凌循一模一樣,連她自己都看不出破綻。
虞燼夜要是看見岑清焰站在樓下,怕是早就從二樓跳下來了。
不過沈溯因還是對這件事保持懷疑態度,畢竟當初是自己把岑清焰帶走的。
按虞燼夜的腦子,看到溫清落帶著一群天音宗的人出現在天瀾城,再看見自己站在溫清落旁邊,她不可能一點聯想都沒有。
沈溯因暫時不敢冒這個險,當初虞燼夜拿走了琉璃心,必然是被天道影響了。
她不清楚虞燼夜能不能遏制住那種影響,這幾年她殺了那麼多人,那些動作里有多少是她自己的意志,有多少是天道的推手,沈溯因算不出來。
如果岑清焰再被殺一次,沈溯因都不確定她還能不能活下來。
於是沈溯因選擇了一個最聰明的辦法,為了防止被偷聽,她直接傳音給岑清焰。
「你剛剛見到的那個女人就是虞燼夜。」
岑清焰本來還覺得倆人面對面她還傳音,以為對方有病,她剛想開口問你是不是嗓子出問題了,那個名字就鑽進了她的耳朵里。
虞燼夜,修真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沈溯因口中會把她做成三菜一湯的那個人!
岑清焰立馬一臉冷汗,這也太嚇人了。
「既然知道怕,這次你更要老老實實聽我的話。」沈溯因繼續傳音道。
「我不確定她是來做什麼的,你不能被她發現你的異常,保持好你的易容術,少說話,最好別說話。」
「懂了嗎?」
岑清焰頭如搗蒜,她可是很惜命的,心臟都被人偷走了,她可不想被人當盤菜吃了。
不過,以前聽傳聞的時候,岑清焰把那個女魔頭自動想像成一個三頭六臂,渾身冒火,張嘴就能吞下一個活人的怪物。
結果呢?
那個撐著下巴看風景的人,長得比天音宗所有師姐加起來都好看。
她剛才就看了那一眼,到現在還沒忘掉,如果不是沈溯因提醒她,她甚至有點想再去看一眼,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真的長那樣,還是她剛才眼花了。
沈溯因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慫的樣子,欣慰地點了點頭。
很好,威脅成功了。
沒一會兒,清念過來敲門喊她們下去吃飯。
「二樓雅間,柳師姐訂好了位置。」
岑清焰呲溜一下從床上蹦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擺,把自己從鄉巴佬切換成了心無旁騖的高人模式。
二樓的雅間,一扇扇繡著山水花鳥的絹紗屏風從天花板垂到地面,夥計端著菜從過道里穿行,腳下踩得飛快,手裡的托盤卻端得紋絲不動。
岑清焰繃著個臉,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溫清落見她這模樣,好奇的問了沈溯因一句:「她怎麼了?」
沈溯因輕笑一聲,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被嚇到了。」
好巧不巧,她們坐的隔壁就是虞燼夜二人。
岑清焰能看見那道屏風上映出來的兩個影子,一個坐得端端正正,一個歪歪斜斜地靠著,正在往嘴裡塞什麼東西。
她趕緊低下頭,腦子裡默默念叨著清蒸岑清焰,紅燒岑清焰,干煸岑清焰,岑清焰十全大補湯。
系統在她識海里捂著耳朵大喊道:【你別叨叨了!念得我頭疼!】
好在,她們的吃食不是三菜一湯,而是加倍的六菜兩湯。
雲來居不愧是大客棧,夥計端著托盤從屏風外面進來,一盤一盤地往桌上擺,那些碟子都是白瓷的,邊上描著銀線,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清炒時蔬碧綠碧綠的,上面撒著幾粒白芝麻,紅燒素肉做得跟真的紅燒肉一模一樣,連肥瘦相間的紋理都仿出來了。
溫清落先動了筷子,夾了一筷素肉放進碗裡,點了點頭,說這家客棧的廚子手藝不錯。
岑清焰看著面前那一盤盤綠油油的菜,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她雖然現在是天音宗的可愛弟子,但她真的吃不慣素食。
這三年在天音宗,她每天跟那些師姐們一起吃食堂,桌上永遠都是青菜豆腐,吃得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
不然之前清念師姐也不會變著法地給她買肉吃。
而偷吃這件事只有她跟清念知道。
對方每次下山辦事,回來的時候都會給她帶點東西,要是溫清落知道她們兩個在背地裡開葷,大概會讓她們抄經抄到手斷。
清念看岑清焰半天不動筷子,只能戳了戳她的胳膊小聲道:「師妹,湊合吃點吧。」
她把那碟炸素丸子往岑清焰面前推了推,「等晚上師姐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岑清焰立馬把丸子塞嘴裡,心說可以可以,還是清念師姐對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