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的人更是多到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岑清焰的左邊肩膀被一個胖大娘撞了一下,右邊胳膊被一個小孩抓了一把,整個人被擠得歪歪斜斜。
為了防止走散,清念拉著岑清焰的左手,負責在前面開路。
她身形較小,所以特別靈活,一邊往人堆里鑽一邊回頭喊:「師妹,跟緊了,別被擠散了!」
岑清焰被她拽得往前沖,踩了好幾個人的鞋跟,趕緊念叨著對不起。
沈溯因在最後,同樣拉著岑清焰的手,發現這跟她想像中的逛街差了十萬八千里。
三人身後不遠處,殷姒扯著虞燼夜的袖子,被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明天就是十五。」她偏過頭,衝著虞燼夜的耳朵喊了一聲。
「趁著今天你還清醒,咱們好好逛逛。」
這種大型節日,殷姒特別喜歡。
人越多她越高興,攤子越多她越興奮,她拉著虞燼夜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從這個攤子看到那個攤子,恨不得把整條街都裝進眼睛裡。
至於明天是十五,她倆還要進秘境這件事,殷姒其實不太擔心。
這三年,岑清焰那顆心臟一直好好保護著十五的小夜,比以前她獨自面對時好多了。
以前她六親不認,誰去燒誰,現在至少能在十五稍微認出自己了。
虞燼夜抬頭看了看天上不斷綻放的煙花,腦子裡一直浮現那個人的樣子。
曾經,她見過的煙花,比這些好看一萬倍。
也許真的是天瀾城這個夜晚的人太多了,岑清焰仨人最後還是被人群衝散了,等她站穩的時候,左右兩邊都是陌生人。
岑清焰看著空空如也的兩手,隨即一拍手心,她兜里沒錢!
沈溯因為了防止她亂跑,把她的財產全部沒收了。
可憐的小岑被人群推搡著前進,她想著是不是用時停把這些人都定住,然後跑出去再說。
既來之,則安之,她就把自己當成一隻小船,飄到哪算哪吧。
擠著擠著,岑清焰腰側最嫩的那塊肉,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她差點喊出來。
誰這麼缺德啊?!
她齜著牙,猛地轉回過頭,等看清是誰之後,魂兒都快嚇丟了。
虞燼夜不知何時也跟殷姒走散了,一開始她也沒著急,雖然不喜人多,但是她想,算了,隨便逛逛也好。
反正殷姒那個人也丟不了,等一會兒她自己會找過來。
於是她順著人流往前走,就看見被稱為王鐵柱的那個人站在人群里,踮著腳尖東張西望,像一隻在找主人的小狗。
借著人群的推搡,虞燼夜本意是拽住那截衣擺,把她從人群里拽出來。
可她低估了人群的衝力,手伸過去的時候,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指尖偏了半寸,掐住了她腰間的肉。
岑清焰腦子裡的警報嗡嗡作響,她看著虞燼夜那張在煙花下忽明忽暗的臉,腦子轉過無數個念頭,是跑?還是直接跪下來喊「姐姐饒命」?
「你好,這位施主。」最終,岑清焰的臉上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抓疼我了,能鬆手嗎?」
她覺得自己應該保持一個天音宗弟子該有的體面,這樣才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如果她表現得太過慌張,或者太過怯懦,對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問題。
她還想活著去吃清念說的那個烤靈獸肉。
虞燼夜瞬間收回了手,這個人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客客氣氣的疏離。
「抱歉。」周圍的喧鬧聲雖然大的離譜,可岑清焰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兩個字。
岑清焰在腦子裡嘖嘖稱奇,這魔教妖女居然還會跟人道歉?真是太讓她大跌眼鏡了。
看來這人也沒傳聞里那麼可怕嘛。
當然,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一巴掌拍回去了。
「那個,施主,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在下就先…」岑清焰清了清嗓子,剛想找個藉口開溜。
話還沒說完,虞燼夜身後的人群又開始推搡起來。
望海節的夜晚,主街上的人流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河,前一波人剛過去,後一波人又湧上來,把那點可憐的空隙壓得一點不剩。
虞燼夜的修為擺在那裡,就算整條街的人都擠過來,她也能像一塊釘在地上的石頭,紋絲不動,可她還是被推進了岑清焰的懷裡。
就像之前一樣的「不小心」。
岑清焰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具溫熱的身體撞進了她的胸口,對方比她矮了一頭,頭頂剛好抵在她的下巴上。
虞燼夜用力抓住她的衣襟,把臉貼在岑清焰的胸口,那裡安靜的不像話。
岑清焰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放,腦子裡三菜一湯的緊箍咒也突然被掐斷了。
她第一次感謝自己沒有心臟這件事,不然她的小鹿肯定砰砰亂撞。
除了被嚇的之外,更是因為,這個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好聞。
岑清焰差點就要來個深情回抱,好在她幡然醒悟,兩隻手撐在虞燼夜的肩膀上,用力一推,把那個人從自己懷裡推出去一丈遠。
「您忙您忙。」她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那敷衍的模樣,像是在菜市場跟一個撞了自己的陌生人客套了一句。
說完這句,岑清焰腳尖一踮,整個人呲溜一下鑽進了旁邊的人堆里。
她個子高,肩膀寬,在人群里擠起來本來就占優勢,周圍的人被她擠得東倒西歪,引來罵聲一片。
岑清焰才不管這些人在說什麼,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離她遠點。
看著消失的岑清焰,虞燼夜心裡那團熄滅了三年的火,重新燃燒起來。
之前在客棧二樓,聽見岑清焰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她就認出她了。
因為那句好好看說的理直氣壯,加上施主兩個字更是不倫不類。
就跟當年岑清焰用饅頭砸壞了她的面具,對著她的臉說姐姐你好漂亮,後面還跟了句像個母夜叉一樣的離譜。
所以,哪怕她變了模樣,變了聲音,甚至改變了氣息,可是,她就是她。
而現在這個人把推開她,跑得比兔子還快,是不想見到自己嗎?
也對,她親手把她的心拿走了,還說了那麼傷人的話,把她丟在那片樹林裡。
可是,為什麼要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她的岑清焰以前會跟她鬧,會還手,被她追著跑的時候會一邊跑一邊回頭罵她。
還會想盡辦法讓自己說喜歡她。
現在岑清焰的態度,比她恨自己還讓她難受。
恨至少還是在乎,可剛才岑清焰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在她眼裡,跟這條街上的陌生人沒什麼區別。